大漢奸周佛海縱橫捭闔,擅長權術,又是一個私慾極重、工於心計的人。1921年7月,他作為日本共產主義小組的代表,到上海參加了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後來,私慾不能滿足時,便叛黨而去,投靠蔣介石,成為國民黨政客、蔣的親信,曾任蔣氏侍從室副主任,國民黨中宣部副部長、代理部長,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會委員等要職。到了抗戰中,跟隨汪精衛成為漢奸賣國賊中主要人物,先後任汪偽國民黨中執委常委兼秘書長、政委會委員、偽軍委會副委員長、最高國防會議委員兼秘書長、警政部部長、上海特別市市長、偽中央儲備銀行總裁等職,掌人事、財務、特務、軍事實權,是汪偽政權的股肱,風雲一時,作惡多端。他任偽職時,貪戀酒色,生活糜爛,是人所共知,因此,抗戰勝利,國人都認為周佛海不殺不可平民憤。但沒想到出了怪事。1945年8月日本無條件投降,抗戰勝利,偽政權解散,重慶國民政府軍委會竟任命周逆為「軍委會上海行動總隊總司令」,命他統率偽軍警及偽保安隊「維持上海及滬杭一帶治安」。當時上海報上週佛海就以「總司令」名義發表了赫赫「佈告」。
天下事,顛倒黑白,莫此為甚了!淪陷區百姓在敵偽魔爪下水深火熱熬到勝利,對周佛海這種幫助敵人對中國人民敲骨吸髓的賣國賊人人恨不能咬他一口肉。如今見他忽然搖身一變仍騎在大家頭上,如何忍得下這口氣!全國人民同仇敵愾,輿論大譁。終於,蔣介石集團迫於壓力在漢奸的利用價值逐步消失時,先讓周佛海辭職,軍統頭子戴笠又將他及丁默邨等漢奸用飛機送到重慶藏起來。最後,戴笠飛機出事死亡,在一些大學教授、知名人士點名要求下,又終於在1946年9月將周逆等押送南京,關押在國民黨首都高院四牌樓老虎橋監獄起訴、公審,並於11月7日判處周逆死刑。此時抗戰勝利已一年零兩個多月,拖延得也夠長了!
1946年秋天,我在南京。10月初,報上發表了即將開庭公審周佛海的訊息。我以為屆時憑記者名片及證件就可以進入。那天上午八時公審周逆,我就早早去了。晨風習習,頗有秋天的涼意,朝天宮前人頭攢動。我要進去,誰知公審前准許旁聽的入場證已通過各報社、機關發下去了。重慶《時事新報》在南京沒有報社辦事處,因此我未拿到旁聽證。用名片和證件交涉無效,大廳外和大門口外都裝有擴音喇叭。關心審周逆的市民群眾擁在外邊,人山人海。既進不去,我只好在外邊聽一聽。巧的是大約八點,黑色囚車來了,法警將戴黑框眼鏡的周逆佛海押下來走進大廳去。他高高的個兒,穿件灰布袍,臉色蒼白有病容,這年他四十九歲,頭髮蓬鬆,看到人這麼多,有點膽怯,低頭走路步子倒還利索。他進去後,不多久,法庭審訊,但從擴音器裡聽不清楚,我掃興地離開了。
事後看報,知道周逆在公審時,逐條對起訴書辯駁,說給他「通謀敵國,圖謀反抗本國」的罪名不公道(其實,百姓當時認為用「圖謀反抗」分量太輕,他不是「圖謀」,是「積極賣國」)。他無恥地說:「我參加南京政府的前半段,是通謀敵國,圖謀有利本國,是希望能與日本直接談判和平以挽救危亡。」參加南京政府的後半段是「通謀本國,圖謀不利敵國」云云。
時隔大約一月,周逆被判死刑,但他不服,請了名律師章士釗等辯護。他老婆楊淑慧還花了大量金條上下打點,企求饒命。最後,1947年春,蔣介石親自出面,發表了准將周佛海之死刑減為無期徒刑令,說他在敵寇投降前後,能確保京滬杭一帶秩序,究屬不無貢獻云云,對他特赦。
周佛海是個玲瓏的投機分子,早在他感到日寇將敗、民怨沸騰時,就在1942年秋同重慶方面的軍統特務頭子戴笠取得秘密聯絡,腳踩兩條船,為自己留後路,這是事實,但這能贖回抵消他做賣國賊的偌大罪行嗎?顯然不能。他是從頭至尾策劃、統治偽政權勾結日寇為非作歹的實力派大漢奸頭子。淪陷區人民說:「汪精衛在周佛海手中,周佛海在日本人手中。」其實,汪、周都在日本人手中,不過周佛海實權之大,罪孽之多,在這話中可以想見。因此,周佛海當時受到特赦不槍斃,民眾非常不滿。
周佛海獨居一室被囚於老虎橋監獄時,1947年春天,估計是「特赦」後,作七絕一首,題為《春夜》:
那堪憂枕聽鵑聲,寂寞春宵怨恨深;
好夢乍回魂欲斷,半窗明月照孤衾。
好一個「好夢乍回魂欲斷」!他居然還說什麼「怨恨深」哩!其實這句話是該由含著血淚的淪陷區百姓來指著他鼻子說的!
周逆佛海1948年初因心臟病,死在老虎橋監獄,屍體由楊淑慧收殮,草草埋在南京郊外永安公墓。
(本文刊於1995年珠海《明鏡報》連載之三)
作者「王火」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