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痿掉了(3)

紅旗下的果兒 石一楓 第1頁,共1頁

其實陽痿不陽痿,只有陳星自己知道。他也在為這件事奇怪。要說勃起,當然可以,不要說每天早上憋著尿的時候、在小北家看黃色錄影的時候,就是從某個角度看到年輕女老師的屁股,或者從袖子底下瞥見女生的胸罩帶子和腋毛,都會下身硬得當當的。對沈瓊就更不必說了,騎車帶著她的時候,她的頭髮撩過他的下巴,她的臀部在他的腿上蹭來蹭去,都會讓他「騰」的一下,血脈忿張。但為什麼那天晚上,兩個人都赤條條的,該看的都看清楚了,偏就不行了呢?而現在再想想沈瓊的胸脯、沈瓊微微敞開的雙腿,他還是立刻勃起了啊!

陳星本來以為,他那天晚上不行,是如夜間廣播裡所言,「初夜緊張造成的性障礙」。這種障礙體現在男性身上是不舉,發生在女性身上就麻煩了,會陰道痙攣,也就是那地方抽筋。但後來一想,他面對沈瓊的裸體時,並不緊張啊!他只是稍微好奇,就像在研究一個物件,而看清那個物件的真面目後,便迅速習以為常了。他感到「就那麼回事兒」。

怎麼會這樣?陳星也迫切地想要再做一個試驗,但不是小北搞的那種。小北這個人太幼稚也太無聊了。

陳星的試驗品是沈瓊。他又約了她見面。這一次,他賣掉了自己的「西鐵城」手錶,在學校附近的賓館開了一間房間。那塊手錶還是他叔叔從日本帶回來的禮物呢,現在為了「男人之所以稱為男人」的問題,只好把它犧牲了。

好在那時候學校規定,高三學生都要在學校上晚自習。他和沈瓊晚些回家,父母也不會生疑。

他騎著腳踏車,帶著沈瓊,穿梭在路燈底下。這麼多年來,北京一直是一個巨大的工地,馬路上卡車轟鳴,密佈著髒土。你必須要有長頸鹿一樣的身高,才能在這樣的夜晚呼吸到新鮮空氣。陳星目睹著浩浩蕩蕩的卡車,幻想自己也是這支建設大軍中的一員,正準備為某個宏大的工程突擊一番。

他們穿進了一條巷子,找到了那家二層樓的小賓館。你能叫它賓館,僅僅是由於門口掛著霓虹招牌。那幾個字就像馬大哈寫的小學作業,既歪歪扭扭,又缺橫少豎。陳星把腳踏車停在門口,也不拉著沈瓊,自顧自地往裡走。

前臺值班的老頭子看見一前一後進來的中學生,出於道德操守,很厭惡地皺了皺眉頭。但出於職業操守,他最終什麼也沒說。陳星眼看著地,把定金拍在桌上,等著鑰匙被放進手裡。

幾分鐘以後,他和沈瓊面對面地坐在了房間裡。這裡散發著淡淡的黴味兒,陳星甚至覺得那是精液的味道。這裡是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們的交配站點。不能再猶豫了,讓我們驗明正身。陳星還是一言不發,走到衛生間去洗澡。

這一次,輪到陳星等待沈瓊了。她後進去洗的時候,他躺在被子裡聽水聲。他想著一滴水——只有一滴——落進了沈瓊的頭髮裡,又從髮梢滑下來,落到她的肩膀上,再順著她很大很軟的乳房滾了下來,劃了一個拋物線,最後落在她的腳趾上。他的想象很微觀、很清晰。而這時,他發現下面已經硬得不得了了。我就說嘛,怎麼會有問題呢?

於是陳星非常有成就感地等待著沈瓊。沈瓊好一會才出來,她洗得很仔細,但出來的時候,又顯得迫不及待。開門的時候,她的腳還在防水槽上磕了一下,但她顧不得疼,就撲到了床上,騎在陳星身上,雙手撐著他的胸部。這樣火辣的姿勢,只有電影裡那些美國女人才做得出來。雖然他們第一次根本沒做成,第二次的時候沈瓊卻像一個千錘百煉的女戰士了。

兩個人親了很久,房間裡充滿了吱吱響的聲音,就像兩隻尖嘴小動物正在吃飯、互相吃。又到了口舌發乾的時候,陳星由下而上托起了沈瓊的乳房,很仔細地揉著。他想:此時此刻,聯想到麵食鋪的大師傅不太合適吧?但他還是想到了麵食鋪的大師傅,甚至覺得自己正在和麵,把沈瓊的乳房變成包子、蒸餃或者是蔥花餅。

沈瓊被他揉得滿嘴生津、星目流光了。她彷彿還對上次耿耿於懷,要報一箭之仇似地彎下腰,猛地掀開了陳星蓋在肚子上的被子。但是剛一撩開,她又愣住了。

此刻陳星不知所以,還在揉。揉了片刻,才發現不對勁。他順著沈瓊的眼光往下看,也愣住了。下面,根本沒有和此情此景相呼應的堅挺,它軟軟地耷拉著,右傾著。陳星明明記得,他剛才還是硬著的,沈瓊出來以後,照說應該更硬才是。為什麼會在不知不覺間,在猛烈的肌膚相親時,就軟了呢?

陳星半張著嘴,沈瓊也半張著嘴,兩個人無言以對。又過了半分鐘,下面的萎靡讓他們感到了裸體相見的羞恥,他們迅速一個拉起被子,一個披上浴衣。

房間裡靜悄悄的,陳星的耳朵裡卻充滿了轟鳴。這一次,他徹底絕望了。也許他不是通常意義上的陽痿,而是一種極其特殊的陽痿:想女人的時候就行,一沾女人,立刻就不行了。這還不如徹底痿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