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瓊已經輕輕地哭了起來。她哭得很傷心,也很可憐,這加重了陳星的悲涼感。
陳星側過身,背對沈瓊,把身體蜷了起來。沈瓊說過的千言萬語都凝聚在此時的哭聲裡,一起向他襲來,讓他難以承受。為了補償沈瓊,他甚至還做起了這樣的努力:悄悄用手握住那根東西,一鬆一緊地攥著,並幻想沈瓊並不在他身旁。假如這是有效的,那麼他將進行第二步:翻到沈瓊身上,進入她,並幻想她不在自己身下。
但是陳星失敗了。他無法消除沈瓊的存在感。那根東西就像死了一樣,毫無反應。而這時,沈瓊卻說話了。她說話的風格突然間變得極其簡潔,讓陳星都適應不了了。
沈瓊說:「我知道了。」
陳星說:「你知道什麼了?」
他想:你知道我陽痿了嗎?
沈瓊說:「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她說完,又牢牢地閉住了嘴。
以陳星的性格,他沒有再問。反正人家知道了。知道了什麼都無所謂。
但沉默了一會兒,沈瓊又說了一遍:「我真的知道了。」
看來她是希望陳星問下去。陳星像自覺有愧地討好一樣,重新問了一遍:「你知道什麼了?」
但是沈瓊又閉嘴了。而後,她又說了第三遍:「我知道了。」
這一次陳星就不配合她了,他長嘆了一口氣,身體蜷得更緊了。
而沈瓊卻把話說全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了。」
陳星說:「我沒有。」
沈瓊較著勁一樣說:「你就是不喜歡我了。」
陳星說:「我沒有不喜歡你,我是不能——不能你明白嗎?」
沈瓊如同懷著仇恨一般喊了起來:「你就是不喜歡我!我知道你喜歡別人!你一直就喜歡別人!」
陳星被嚇住了,頹然說:「那你說,我喜歡誰?」
沈瓊說:「這就是隻有你才知道的了,反正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感覺得出來。」
陳星沒有再說話。他也不知道沈瓊所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們靜靜地又躺了會子,既像無慾無求的老夫妻,又像窩棚裡的兩條狗。再過了一會兒,沈瓊默默地起身,開始穿衣服。陳星也坐了起來,揹著她穿。他們在黑暗中躲避著對方的身體,穿戴整齊,坐在床邊,陳星抽了一支菸,沈瓊從書包裡取出塑膠運動水壺,喝了兩口橘子水。而後他們便一起出了門。
前臺的老頭子用揭露性的眼光迎接他們。但看到兩人的表情不對勁以後,老頭子又好奇了。他猜想,這對小野鴛鴦發生了什麼呢?多半是男的發現女的不是處女了。哈哈,呸!
走出旅館以後,陳星也沒有騎車帶著沈瓊,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在路燈下走。走了一個多小時,他們才到了學校。沈瓊說:「我自己進去好了。」
陳星說:「好吧。」
沈瓊抬起臉來,臉色嫩白嫩白地看著陳星:「你可以忘了我。」
陳星說:「嗯。」
沈瓊又說:「我不會忘了你。」
陳星說:「嗯。」
沈瓊最後說:「你一定要幸福呀。」
陳星莫名其妙,但還是應道:「嗯。」
直到沈瓊走了,連背影都變成了小小的一條線,他才反應過來,「要幸福呀」是一句日本電視劇裡常用的臺詞。他剛才享受的是一次經典的分手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