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暴風雨來臨的時候,青草的主莖突然變得鋒利,垛裡的乾草變得粗糙,玫瑰和樹莓的刺將陣風扯成薄薄的細長條。田埂上紅色的石頭的邊緣變尖,而在池塘上方的匕首般的蘆葦打起了呼哨。世界變得漆黑一片,所有的亮光都匆忙退縮,然後突然盡最後的力量聚為閃電,來了箇中心開花猛擊著黑暗。那時耙的尖齒變成了兇惡、可怕的東西,掛在木板上的草叉子的尖錐刺破了空氣。餐刀從桌子上掉落了下來。
我生活在我對其已略有所知的世界上。日復一日我能識別越來越多的畫面、手勢、動作的含意和後果,以及空氣的顏色和氣味。所有這一切我已知曉,我彷彿已永遠失去了認識新鮮事物的才能,我彷彿已無須再學習。這種感覺顯然在不斷增強,起初只是些一閃即逝的預感,啊,不錯,一會兒預感到會發生這件事,一會兒又預感到會發生那件事。我知道這一點,雖說我並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麼。
世界因此而拉近了,就像貼到了我的皮膚上;我彷彿覺得,世界能感覺到我體內血液的脈動,並以較為細小的樹枝在風中的搖曳來模仿這種脈動。世界就是我的皮膚,而我卻在竭盡所能地為忘卻這一點而努力。
我們坐在陽臺上,沐浴著最後和煦的陽光,不知是誰的一隻手觸到了桃子上,突然間一股浪潮湧過了陽臺——在短暫的一瞬間,卻又是在各個不同的時刻,所有的手就都出現在水果上,那只是在一剎那間的事,幾乎覺察不出來。然後又出現了這個鏡頭的後續部分——一片什麼葉子飄落到青草地上的一枚沒有成熟的李子上,但只是撫摩了它一下,又繼續飄走了。在懶洋洋、無意識地進行的談話裡,幾次出現了「撫摩」這個詞,但誰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誰也沒有聽見,誰也不明白。
那時我就想,我這是在接近某一個極點了。時鐘已敲過了十二點,開始了一天的夜間部分。我想我已經開始死亡,而在此事發生之前,我將以同樣令人震驚的方式看到一切,也就是從下方,從事件的幾何學方面看,那時在深奧莫測的對稱性中可看到世界的開頭。然而就連這種知識對於我也將沒有任何意義,面對這種知識我將變得手足無措,不能以任何方式對它加以利用。我唯一能做的事只是驚詫,迄今我竟然沒有看到如此顯而易見的排列、秩序,而且這種安排並非——如我所認為的那樣——蘊藏在思維、理想、數學公式、機率運算之中,而是蘊藏在事件本身。世界的軸心是無數的瞬間、動作、手勢的重複排列,一再地重複出現。並沒有任何新鮮的事物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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