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戈埃特岑一家生活在府邸裡,雖說這座府邸不是他們建造的,甚至他們不甚瞭解整座建築物哪兒特別明顯地需要進行必要的修繕。他們自有記憶以來就一直住在這座府邸,這意味著他們是在這裡出生的,可有時他們甚至覺得自己在出生之前就早已生活在這裡,因為他們日思夜夢的只是這座府邸,它的那些房間和那些走廊,它的庭院和園林,彷彿他們的靈魂除此之外便不知世間還存在任何別的事物。他們要做的只是竭盡所能,讓府邸存在下去,讓田地和牧場能帶來擴建和美化府邸所需的收益。除此之外,他們總有錢存在這家或那家銀行,他們可以提取資金進行聰明的投資,再將收益重新存入銀行。他們出國只是為了學到更多有關園藝、田地耕作和養羊的知識,或者為了看看威尼斯的壁畫、瑞士裝飾屋頂的方法,或是凡爾賽宮的內部裝修、法國某些城堡未經粉飾的牆壁上的掛毯以及織錦、洛可可式傢俱,也是為了將來能確確實實藉助輪船、火車,或者甚至只是在想象中,將這些東西搬到自己的府邸之中。

他們中有些人研究哲學或文學,但也只是為了能在這天堂般的地方更充分、更強烈地體驗自己的生活,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和該怎麼做,意識到生活的目的或者缺乏目的,認識到生活的意義或者缺乏意義,看清自己能怎樣生活。若能做到這些,應是足夠了。

他們世世代代出生在府邸裡。他們漫不經心地靠奶媽的照料養育孩子,這些來自農村的少婦,對幼小的東西總是樂意賦予難以抑制的強烈感情。他們不記得孩子們中曾經有誰夭折。孩子們都很健康,體形勻稱,強壯。他們的指甲是粉紅色的,眼睛晶瑩、炯炯有神。他們唯一的缺陷就是牙齒,但這弱點在他們的世界裡並不那麼重要,在那裡吃蘋果總是要削皮,吃麵包只吃麵包瓤,肉都煮得很軟爛,或者乾脆把肉剁碎做成煎肉餅。即使他們自己的牙齒過早變黑,甚至掉落,他們也不用擔心,因為府邸裡總有個兼作外科醫生的理髮師或者有個精通做假牙這門藝術的牙醫,可專門為他們鑲牙,甚至能以各種合宜的手段將完整的全口假牙鑲到他們的光板牙床上。假牙理應安在封戈埃特岑家族的盾形紋章上。

他們在自己的花園、園林、玻璃遊廊、陽臺和滿是鏡子的盥洗室之中長成。這是個無痛的過程,沒有大起大落,沒有興衰變化。他們從不造反對抗自己追求享樂、炊金饌玉的雙親,也不反對生活在府邸。偶爾他們受到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的引誘嚮往外部世界,那時他們便會趁收穫節或基督聖體聖血節集市的機會去參加村莊的慶典。然而他們在那裡只享受到片刻的節日樂趣,而後便大失所望地回家喝午茶。他們逐漸長大,甚至沒生粉刺。

然後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最常見的情況是,聰明的母親們就地給他們物色物件,但有時也會為此目的去拜訪住在波莫瑞或黑森的沾親帶故、門當戶對的家庭。這時他們的愛情就會平添一層異國的色彩。無論在哪裡締結良緣,最終他們都要把自己的妻子或丈夫帶回府邸。那時就須將府邸擴建一翼或是添蓋一層,或是將樓頂間改造成適合於居住的處所。這樣一來府邸也就跟他們一起成長,向園林的深部擴張,或者向天空伸展。

年輕人的夫妻之愛總是在室內滋長,藉助某種形式的茶話會、玩紙牌、小型家庭舞會來發展。光線從視窗柔和地投射進來,它潤飾著他們的面龐勝過最高階的香粉。室外一派寂靜,徐徐而來的微弱清風不會妨礙他們輕言細語的交談,也不會吹亂他們精心梳理的捲髮。他們通常是一見鍾情。

愛情在府邸具有特殊的力量,多數夫妻都是長壽而且幸福的,即使不是生活在狂熱的愛情裡,也是生活在相互尊重和友誼之中。他們的背叛行為從來都不大具有戲劇性——捲入偷情活動的往往是某個侍女或園丁;他們有過的也就是當他們在別的府邸作客,舞會後在衣帽間的短暫纏綿。只有一次封戈埃特岑家的一位夫人突然離開丈夫出走並一去不返。她消失在外部黑暗世界的某個地方。他痛心疾首,但時間並不長。第二年他就跟一位漂亮的女鄰居結了婚,甚至生了一對雙胞胎。

然而封戈埃特岑家族的孩子並不多。或許是因為他們不想使府邸人口密度過大。別的夫婦往往只生一個孩子,而生兩個孩子的,像這對雙胞胎這樣實屬罕見的現象。在某種程度上孩子們的吵鬧聲打破了府邸生活的寧靜,帶來了喧鬧,但是隻要把他們穿戴得漂漂亮亮,允許他們用新鮮的草莓塗紅臉蛋,他們立刻就會成為一幅他們家族興旺的生動微型畫,成為春天的化身,成為韶華青春或天真無邪的隱喻。總之誰願把他們想象成什麼就是什麼。

安排在玻璃廳的晚餐一直持續到深夜。花園裡亮著電燈,為的是更加突出童話般巨大的歐椴樹。不知是封戈埃特岑家族哪一代人在玻璃廳外加蓋了一個暖房,稱之為「冬天的花園」,那裡栽滿了常春藤、喜林芋和無花果樹。在花園最暖和的部分生長著仙人掌,其中的一棵每年開花一次,總是在同一個夜晚的同一時間裡鮮花怒放。在那一天家族總要舉行舞會,邀請住在遙遠角落的親戚還有來自別的府邸的鄰居,娛樂聚會一直持續到次日清晨。仙人掌的花的外觀實際上頗為平淡無奇,看上去就像飛廉的花,它的花朵也不大,但府邸的人還是用繪畫而後是用拍照留下它的芳姿,使它永不凋謝。

他們的老年過得安詳而健康。他們中從來沒有人長年臥病在床,沒有人精神失常,沒有人患癱瘓、老年痴呆、高血壓以及諸如此類折磨府邸以外老年人的疾病。或許只是蒼蠅比較經常落到他們身上。不知何故蒼蠅似乎總是最瞭解該輪到誰先死。他們至多是漸漸變得衰弱,起先難以覺察,只是精神一年不如一年,然後是一天不如一天。儘管如此,他們仍有足夠的力氣,能畫出擴建府邸一翼的草圖,或是整理舊照片,或是寫回憶錄,重溫自己的往事或是回憶別人的往事,因為他們自己值得花費筆墨的往事並不太多。當他們進入晚年,他們就搬到那些鋪了土耳其地毯的房間去,那些房間的窗戶徑直朝向花圃。他們能將身子探出窗外,絮絮叨叨煩擾園丁,一會兒說:「不是這樣修剪玫瑰。」一會兒又說:「杜鵑花長得太高了,大麗花叢里長草了!」一會兒又說:「茉莉花不夠香!」府邸的牙醫委婉地勸說他們要經常從嘴裡取出假牙。因為他們的牙床已變得越來越軟,完全就像搖籃時期包上了一層嬰兒特有的黏液膜的牙齦。這是死亡臨近的一種確切的徵兆。

封戈埃特岑家族的人死得既文雅又溫和。死亡來造訪他們,像縹緲的霧,像電流供應突然中止——他們的目光漸漸變得暗淡,他們的呼吸越來越慢,終於完全停息。站在他臨終臥榻一側的人們只須給死者合上眼瞼,就可走開分別去幹自己的事:流連於玻璃廳和冬天的花園溫熱的空氣中,待在底層陰涼的走廊裡,在有關園藝和藝術的附帶插圖的書頁的沙沙聲中,懶洋洋地躺在陽光充足的平臺上——在那裡他們能聽到從村莊隨風飄來的人和動物神秘莫測的聲音。死者永遠離開了那裡,留下了照片、花圃、與他人的日記大同小異的日記、塞滿了完全腐朽的衣服和廢棄的床單被套的衣櫃。但在不久之後,就有別的什麼人很快住進了他的房間。這樣一來他們似乎就永遠不死。除此之外,由於他們經常家族內部通婚,他們所有人的長相都彼此相像,因此就更感覺不到缺少了某個具體的人。總有別的什麼人把身子探出朝花圃的窗外,用相同的嗓門兒給園丁下指令,說:「不是這樣修剪玫瑰」「杜鵑花長得太高,大麗花叢里長草了」「茉莉花不夠香」。因此可以說,府邸裡從來不曾死過人。

生活是美好的,儘管別人在談論一些有關它的可怕的事。生活是美好的——這句話或許能成為家族的格言,顯示在家族的紋章上。

生活是美好的。鮮亮的晨光射進敞開的視窗,出現在柔軟的地毯上。無數面大鏡子反照出一片片蔚藍色的天空,它是那樣晶瑩清澈,透明得足以洞察宇宙的黑暗。水的存在是為了以溫暖的細流注滿立在黃銅支架上的瓷浴缸,為他們洗盡身上的汙垢。太陽出來只是為了曬熱陽臺,向暖房的地板投下嬉戲的反光。下雨是為了澆花,也是為了給在沙龍玩紙牌的人們送來片刻的喘息。黑夜降臨——顯而易見,歡愉中總該有間隙的時間。

封戈埃特岑家的玫瑰在整個西里西亞是最美的。府邸後邊有塊大臺地,臺地上邊就是玫瑰園。玫瑰叢成行成列地生長,形成一個個花壇。小路上鋪了細碎的沙礫,在腳下發出神秘的沙沙聲。每到夏天這種響聲總是伴隨著各種玫瑰內部產生的令人陶醉的馨香。不同品種的玫瑰被精心安排為成團成簇地生長。胭脂紅、血紅的威廉玫瑰給整個花園圍上一道深色的滾邊。它們的花朵稠密,花瓣肥厚,閃閃發光;它們的香氣不太濃烈——否則就太過勁了。在這血紅色的一圈裡面是四個花壇,每個花壇上生長著不同品種的玫瑰,它們中有暖粉紅色的大花香水玫瑰,紫紅色的約翰神父玫瑰,鮮紅色和黃色的唇形玫瑰。在它們中間延伸著蜿蜒曲折的走道,兩邊栽種的是芳香的茶色金茅玫瑰。這些玫瑰香氣最濃,它們的香味令人想起外國水果,越過圍牆飄到村莊。在晴朗的日子裡,這種香氣和乳牛、剛刈過草的牧場氣味混合在一起,使人透不過氣來。它們的花瓣嬌嫩,末端尖細。在花壇的正中央有一圈白色的花,這是最罕見、最珍貴的白玫瑰。它沒有名稱,是封戈埃特岑家族某位夫人培育出來的。但誰也不記得究竟是哪一位夫人培育出了此等絕品。這種玫瑰白得眩眼,宛如白雪,在花瓣最深層處迷宮似的褶皺裡,帶點勉強能覺察到的微弱藍光。它們的姣麗具有某種勾魂攝魄的力量,令人為之陶醉,只是它們的氣味出了點毛病。當它們的花朵綻開,當它們達到了自己美的巔峰的時候,它們就開始散發出像酸葡萄酒、像腐爛的蘋果一樣的氣味。或許正是由於這個緣故,沒有人敢於給它們命名。

進入府邸須經過兩行總是在七月初開花的椴樹林蔭夾道。一條鋪了砂岩石板的道路通向府邸寬闊的臺階,還有一個不大的庭院,一幢僕役們居住的建築物擋住了去路。正面大門上有個封戈埃特岑家族的盾形紋章,上面最引人注目的是匹搖木馬,它被安置在開滿倫巴第百合花的底子上。這倫巴第百合花是家族與歐洲聯絡的標記。進門是個巨大的門廳。樓下有個餐廳,從餐廳可以進入玻璃廳,樓下還有個藏書室和兩間客房,都有直接通向平臺的出口。樓下還有個音樂室,室內有架鋼琴和一架撥絃古鋼琴,此外還有一間專門為男士(有時也為女士)準備的吸菸室。鋪著奶油色梯毯的樓梯通向樓上的兩個舞廳,它們的位置是一個挨著一個,還有一個不規則的客廳(那是某個時候加蓋的)。在府邸的另一邊是家族老一代人居住的房間。第三層是年輕後代居住的房間,所有這些房間上面加了個龐大的頂樓,由於屋頂是傾斜的,頂樓樓層顯得很高,並帶有一些小窗戶朝向世界的四面八方。從這些小視窗可以看見群山和擠在谷地裡的房屋,那些房屋有如貴重的刀叉餐具緊挨著躺在盒子裡的長毛絨襯底上。雲杉林的樹梢拭拂著上方的一片恍若遊蕩的天空。所有這一切都屬於封戈埃特岑家族。

沒有任何預兆顯示他們將不得不離開自己的府邸。這樣的想法甚至連存在的權利都沒有。想象他們有朝一日不得不離開自己的家園,就如想象貽貝會離開自己的外殼,蝸牛會捨棄自己的硬甲一樣荒誕和不可置信。然而封戈埃特岑家的一人卻預感到了這一點。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在戰爭爆發之前他就在巴伐利亞買了一處不大的莊園。其周圍的景物驚人地與府邸相似——同樣有著由於茂密的雲杉而顯得發黑的平緩的群山,同樣有著石頭河床的淺淺的溪流,人似乎也是同樣的那些人,他們的教堂、路邊的小禮拜堂以及迂迴彎曲的小路,也全與府邸周遭的環境非常相像。誠然,巴伐利亞的莊院與府邸相比要小得多,但也正是由於這一點最適合於擴建。他買這座莊園花錢不多,因為它的前任所有者,是一個出奇的沉默寡言的人,已經跑到國外的什麼地方去了。實際上他們並未見過面,一切手續都是通過律師解決的。

他沒有將此事告訴任何人,意欲給家族一個出乎意料的驚喜。後來他就捲入秋天的狩獵、冬天的舞會、春天的郊遊,忙得不亦樂乎,竟把這個莊園忘到了腦後。當他們接到官方通知,說布林什維克就在這個地區周圍,已是近在咫尺的時候,他們一家人都聚集到客廳,並且決定動用儲存時間最長的陳年葡萄酒。其中一個婦女彈鋼琴,另一個擺牌陣算命。這時那位封戈埃特岑從樓上拿來幾張照片,向家人展示了那座新買的莊園。很長一段時間客廳籠罩著一派靜默。但是對所有可能的更新和重建的展望卻具有巨大的誘惑力。他們喜歡新房子結實的古色古香的外形。已經有人開始制訂改造的計劃。但是到了傍晚他們又都奇怪地沉默了,一個個垂頭喪氣,沒精打采,他們幽靈似的在大房子裡走來走去,用手指尖觸控英國護牆板,把目光投向了桌布上的圖案。

「就不能想點什麼辦法,讓我們留在這裡?」婦女中最年長的一位問道。

翌日清晨,她吩咐園丁們挖出了所有的玫瑰。

憂煩焦躁貫串了他們的夢境。就是在巴伐利亞購買了一座莊園的同一個封戈埃特岑,由於受到一種古怪焦慮的促使去了小城,發現城市已陷入一片十足的混亂。人們匆忙將自己的家當、行李裝上大車、載重汽車,沿著山峰之間唯一的一條道路執拗地向西湧去。尚見不到任何一個迫害者,但在氣氛上已到感覺出他的存在。他已開始以一種陌生的刺耳的噪音——彷彿是隆隆的響聲,又像是受到壓抑而不清晰的雷鳴充塞了河畔的街道。封戈埃特岑平生第一次感到頭痛。他走進一家藥店,想要買點頭痛藥。

「真可怕。」他說。

「我們將留在這裡。」藥劑師回答說。還表示想把自己的小汽車借給他,那是一輛黑色的輕巧的德國「小奇蹟」小汽車,流線型的車體閃閃發亮,方向盤使用次數不多,上面還保留著製造廠包裝紙的痕跡。它那皮革蒙面的座椅甚至還沒來得及適應車主的體形。

「哦,不,這是輛新汽車,我恐怕不能接受您如此慷慨借車的美意。」

「請別擔心,您回來時還給我就是了。」

封戈埃特岑開始在衣袋裡搜尋某種抵押品,某種足以說明他們彼此之間進行的是誠實交易的保證,但他身邊不曾帶有任何貴重的東西。他不無惋惜地朝封戈埃特岑家族的紋章戒指瞥了一眼。這是鑲嵌了一顆碩大紅寶石的白金戒指,上面刻有家族的紋章,開滿倫巴第百合花的底子上一匹搖晃著的搖木馬。他從手指上摘下紋章戒指,放在了藥房的櫃檯上。

他返回府邸的時候,從高處的路上看到軍隊的車輛停在府邸的院子裡。他明白,士兵們只要看到小汽車定會從他手裡奪走。他們開始時會彬彬有禮、客客氣氣地請求,然後就會補充說,這是命令。於是他從路上拐向了牧場,而後沿著一條險峻的小路駛進一片山毛櫸樹林,那條路窄得只能勉強塞進本來就小巧的「小奇蹟」的四個輪子,再大一點的小汽車,就開不過去了。他在稠密的矮小云杉林前停下了汽車,明白再遠已無法通過。他年輕、光滑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他的舌頭在嘴裡打轉,好不容易才說出了他知道的唯一一個髒字:「他媽的。」然後,封戈埃特岑鬆開了車子的剎車器,把小汽車推進了矮雲杉林。他不曾料到竟然會有這麼好的效果。「小奇蹟」消失了,融化在搖曳不定的雲杉枝丫中間。它的黑色同樹皮和森林的枯枝落葉層不可思議地混融在一起。閃光的清漆和玻璃映照出森林,這樣一來土地和天空的影像交織而成的偽裝物就掩蓋了車體。封戈埃特岑高度發達的審美官能使他的熱血在血管裡奔流。「多麼美,」他想,「不管人們如何說它,世界畢竟是美好的。」

他穿過茂密的灌木叢一路下坡跑回家去,在通過灌木叢時,不時被刮壞了身上的英國花呢長褲。

封戈埃特岑一家人這時已經坐在了小汽車和載重汽車上面。他們懷裡緊緊抱著自己心愛的貴重的鬧鐘、八音盒、珠寶首飾箱、如今已沒有人生產的船形調味汁瓷壺、相簿、大麗花和銀蓮花的鱗莖、華託油畫的複製品、緞子靠枕。還有一輛載重汽車裝的是最貴重的傢俱、鏡子和書籍。士兵從封戈埃特岑家的馬廄牽出良種馬匹套上挽具去拉他們撤離的大炮。遠遠望去所有的人看起來就像去進行一次超乎尋常的瘋狂遠征。在塵霧和排出的廢氣中車隊啟動了,一路下坡朝著瓦爾登堡的方向前進。

讓-安託萬·華託(jean-antoinewatteau,1684—1721),法國洛可可風格畫家,多數作品描繪貴族的閒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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