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彗星年,」阿格涅什卡把牛奶倒進我的小錫罐時這樣說,「那是教宗活著的倒數第二年。兩種自然力相遇,而後到來的就是奇怪的冬天。人開始像蒼蠅一樣地凍死。」
阿格涅什卡有時會預言未來。她每天眺望皮耶特諾,唯一能預感到的事情就是世界末日。我們一次又一次地聽到有關未來事態的另一種說法。她的想象能力是無限的。此外,她還善於東拉西扯,最終總能編出個什麼故事。跟如此這般一樣,隨著講故事的時間、地點和環境不同,講的故事內容也不斷變化:這要看是在傍晚還是在早上講的,是在井邊還是在「利多」餐館裡講的,是喝著葡萄酒還是喝著燒酒時講的。
聽了她的預言之後我走大路回家。我走走停停,直接從小錫罐裡喝著牛奶——那味道就像白色的天空。我想起了蘑菇,不知是否已經長出來了。天氣已夠暖和,該有第一批傘菌了,也夠潮溼,該有旅行家蘑菇,對於馬勃菌也已有足夠的陽光。後來我含著滿嘴的牛奶看到,房子上方的牧場著火了。火勢像條細鏈往山下燒,順風朝森林的方向蔓延。一條細線在緩慢移動,在陽光裡愉快地閃爍著。它很安靜,身後留下一片黑色的地帶,留下一片酷似雲影的東西,但比雲影要黑一百倍。
「停住!」我說,一切都應停止,像在電腦的戰略遊戲中那樣,像在電視的氣象圖裡那樣,在那裡世界是由波浪形的線條和數字組成的。
什麼也沒有發生。突然聽到有人在我身後叫喊。阿格涅什卡站立在隘口,她那短小、又矮又胖的身材穿著鬆鬆垮垮的運動服看上去極其醜陋。
「風向一變,就會燒著你們的房子。」她叫喊著。我似乎覺得,在她的喊聲裡彷彿包含著幾分得意。
我朝下方奔跑。牛奶從晃盪的小錫罐裡潑了出來,灑到我的皮鞋上。燻得黝黑的消防隊員到來之前,我們已經忙了幾個鐘頭。他們說是山丘那邊的牧場燒著了。他們齊腰脫光了衣服,不慌不忙的。他們若無其事地穿過火牆,抓住那條熊熊燃燒的火線的兩端。大概他們知道該怎麼辦——以這種方式控制這條在地上延伸的火線。他們使火線的兩端拐彎,直到火線變成環形,讓火在中心燃燒。風停了片刻,出現了一個大大的火圈。火在圈內肆虐,像颶風,像龍捲風。我透過嚇得瑟瑟發抖的空氣看見,它們怎樣總是落到尖尖的草梢上,看見太陽去年的傑作如何枯死、燒焦。旋轉的火舌喧囂著,直到火自己吃掉了自己,最終熄滅。
燒燬了牧場、一片森林和漿果灌木叢。我最痛惜的是所有的漿果,這樣一來,火便毀滅了一片多汁的未來。瑪爾塔曾經向我們演示瞭如何撲滅燃燒的青草——用雲杉樹枝打火。輕輕地拍打,就像火是個小孩,只能輕輕地打他的屁股。如果拍打的動作過於強烈,就是給火提供了空氣,火就會燒得更旺。瑪爾塔說,牧場每隔幾年就會燒一次,無須為此難過傷心。r對牧場火災卻另有看法。
「我找到了這個詞,」他說,「‘哲人’的陰性對應詞是‘賣弄小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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