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如糖,需細品。人生亦如是,用感恩心看生活,就會發現,我們走過的每一段時光,都曾被幸福眷顧。
當下,做最快樂的人
真沒想到天氣會這樣冷,如果早猜到,或許可以改個日子。出門的時候,天也只是有些陰沉,出了地鐵才發現竟飄起了零星小雨。昨天,突然想去老巷子溜達了,便在「好孩子」群裡貼了個訊息,結果小白就攛掇了幾個人相陪。
地點約在「姚記炒肝」,時間是上午十點之前。由於睡過了頭,等我到的時候,滷煮和炒肝已經擺在桌上了。我帶著一臉歉意一一看過佳佳、小白和張小妞,最後說,你們瞭解哈,我睡過了。然後她們笑,邊笑邊說,你如果早到的話,我們會很不適應的。
滷煮吃到一半,我才留意沒有小高,便問小白怎麼不見小高人呢?小白說他上午有事要去處理,等下午再來找我們。
吃完滷煮我們溜達著往鑼鼓巷走,可能因為天氣的原因,巷子裡的人不是太多。我們轉了幾個小店,看了一些陶藝的瓶瓶罐罐,我看上一隻杯子,不過有些小貴,思量了一番,決定放棄。佳佳在創意品店,看上幾個青花瓷片的吊墜,一看價格,也決定捨棄,我們都不是奢侈的人,奢侈的物件觀賞觀賞就好了,不一定非要據為己有。
逛累了,幾個人便決定去echocafe坐坐。之前很多次,我還一直跟暖陽唸叨,怎麼辦呢,特別喜歡echocafe的店員,個個都討人喜歡,模樣乾淨,聲音溫暖。暖陽聽了,總會給我一記白眼。我常常被她賞白眼,那個小眼神,簡直把人鄙夷到地底下去。
echocafe沒什麼客人,暖色調的燈光下,更顯得安靜。
我們點了一壺茶,兩份精緻的小糕點,在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來。四個人,剛剛好,不擁擠,不疏落。
可能是因為太久沒有聚了,大家聊得很是暢快。
佳佳向來安靜,只顧著低頭給我編金剛結手環,一個大紅色,一個深棕色。她說主要是怕紅色的我會不喜歡,所以多備了一個。由此可以看出她的可人和細心。不似我,一天到晚總害人記掛,自己卻不長記性。
張小妞似乎內斂了許多,我猜想可能是不太習慣我們這個圈子的氛圍,但之前跟她說若是沒事就來參加「好孩子」的聚會時,她顯得異常開心。我向來不懂得說一些柔軟的語言,只是覺得這個圈子的溫暖,可以讓她覺得自己不是那麼孤單就好。張小妞說,跟你們在一起真痛快。
小白還是那麼的幽默和善解人意,我一個皺眉松眉的動作,她依然能完好拿捏,然後還不忘數落我一番:看你怎麼回事,原以為你歇那麼長時間可以長胖一點,怎麼越發瘦下來了,看,快成一片影子了。
她這話說得太過離譜,太過誇張,這些日子雖然沒有胖上去,但也不至於被她形容到如此田地。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是單薄得有些不像話,就像千祺說的那樣,把你扔到深山裡,狼看見了都得哭。所以,我只能很是無奈地聳聳肩,回答說,沒辦法,我的胃和我的壞記性一樣固執,不管多誘人的美味,它總是忘了吸收。
然後我們一起聊從前的事,從前我們一起遇見的那些有趣的人,一晃眼,卻已經年。小白說,你說等我們都老了,也這樣坐在一起喝著咖啡聊從前,是不是挺溫馨的一件事。
佳佳回應說,當然,難道還有比四個雞皮鶴髮的老婦人眯著眼睛,口齒不清地聊那些回憶更浪漫的事情麼?
我們四個閉著眼睛想了好一會兒,齊聲說,還真沒有。
店裡的音樂很好聽,很慵懶的味道,聽得我想要陷入睡眠,也許,會遇見一個好夢。
張小妞還另約了同事去看小飾品,兩點就先撤了,剩下我們三個絮絮叨叨的女人。續第三杯茶的時候,佳佳編完了手環,然後開心地幫我戴上,大小正合適,心裡很歡喜。我說佳佳你如果不戀愛不結婚,索性跟我過吧,你那麼賢良,那麼淑德,愛收拾房間,愛做糕點,重要的是,寫字也好看。
小白聽了不屑一顧地譏笑我,她說,「好孩子」裡唯一純真善良的孩子你還要荼毒嗎,我看你還是饒了她吧。
佳佳聽了輕聲笑,她每次笑的時候都好溫柔,生怕打擾到空氣中那些美好的小分子似的。
小白又開始履行她管家婆的職責,對我一通碎碎念,她說,如果考慮好了,就安穩地在北京待上一段日子吧,你總是惦記著往外跑,也不是一回事。我說對啊,我說上週還跟洛恩說瞧瞧我們多悲哀啊,為了鬥米,只能折腰。小白聽了嘆氣,她說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來,總覺得十分別扭。
是呢,我自己也覺得彆扭。但這是實話,很多時候,我縱使對現實再不甘心,也只能從了它。我骨子裡沒有溫順,低眉順眼的事情學不來也做不來。可不能否認的是,我畢竟是個吃著五穀雜糧有著七情六慾的人,儘管不願,卻明白生活有生活的規則,除非我發現有適應我古怪脾氣的星球肯要我,很顯然,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茶喝得沒了味道。我們開始討論接下來的行程,說來說去,也沒個好的建議。我說,人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怎麼到了咱們這兒就不成了呢?
小白聽了吆喝著說,來來來,穿上衣服先走著。
往哪走,逛唄。想進哪就進哪兒,這個下午,我們有漫無邊際的自由。先是看衣服,再是逛陶藝店,我和佳佳又去看了兩眼沒捨得買的物件,然後頭也不回地決絕離去。
出了鑼鼓巷朝鼓樓方向走,走著走著竟然停在饅頭店門口跟著人群排起了長隊。
哈哈,買饅頭。
話說這個隊伍相當有陣勢,男女老少都有不說,還有外國友人翹首以待,真真是讓人拔不動腿。我心裡不禁暗自嘀咕,怎麼從前沒發現有這麼個地方呢,這饅頭能好吃到什麼份上,能有這麼大的吸引力,讓如此多的人在陰雨綿綿、冷得直哆嗦的大風天裡忍受煎熬也不放棄。
我們三個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說什麼,心有靈犀地排起了隊。話說我們也真夠執著,愣是較上了勁兒,在大冷天裡苦熬苦等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鐘,總算人手一包大饅頭和一包大豆包。看著各自手裡的戰利品,那種由衷的驕傲感,沒出息地說,真是無法形容。
不知道是真的餓了,還是忍受不住這熱氣騰騰的誘惑,我們不管三七二十一,三個人當街開吃起來,邊吃還邊樂,引來過往路人的駐足觀望,更甚者,有一上了年紀的老阿姨好奇地走過來問我,孩子,這饅頭真有這麼好吃麼?
我不顧形象胡亂咀嚼一通,把嘴裡的饅頭囫圇嚥下,喘著粗氣對老阿姨說,嗯,好吃,是真好吃,要不,您嚐嚐?
老阿姨聽了連忙搖搖手,健步如飛地也跑去排起了隊。
我和佳佳小白看後一陣樂,樂得旁觀的人有些莫名其妙,沒準他們心想,這仨孩子,腦子沒事吧。
正當我們想要扯開嗓子大笑一通時,小高的電話到了,他說他快要到「姚記」了,問我們在哪兒。小白讓他在「姚記」門口等我們,我們三個便各自抱著各自的饅頭,像是抱著寶貝一般,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姚記」那邊走。
我玩笑說,如果遇見打劫的,就咱們現在這陣勢,就是舍了錢財也不能捨饅頭啊!她們兩個聽了直樂,小白邊樂邊說,吃完了再來排,到時候一定要叫上姐和小高,讓他們排,咱們喝著咖啡聊著天,悠哉遊哉地等著就好了。
佳佳說對對對,就讓他們排,排完了還得他們拎著。
我想說這真是三個妖孽啊,我當初怎麼就給這個圈子起了個「好孩子」的名呢?現在想想,真是一個遙遠的憧憬啊!
在「姚記」門口等小高的間隙,我們又分吃完一個豆包,小高這才算出現。在得知我們買饅頭的辛苦歷程後,他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看著我們沒出息的樣子,張張嘴又作罷。我想,他是對我們很無語了吧。
之後,我們又去南門吃了涮肉。四個人,吃得熱火朝天。
臨了,小白說,想想咱們的生活,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是風生水起吧。人活著啊,就得及時行樂,自己都不給自己寬寬心,這生活該有多艱難。
佳佳點頭,很久之後,說出一個字,嗯——這個「嗯」字的尾音拖得好長好長,就像我們沒心沒肺的笑聲一樣,溜出好遠好遠,還能聽得見。
優雅生活
我相信當一個人經歷過一些東西,並感悟到一些道理之後,優雅會成為他收穫的禮物,尤其是女人。和很多朋友一樣,在離開父母的庇佑獨立生活的過程中,我也哭過、笑過、崩潰過、得意過、傷心過……很多艱難的日子,在一個人的房間裡攤開,面對,最後和解。我想這大抵是每個人必經的一段成長過程吧,摔倒,爬起,療傷,然後微笑著整裝待發,並學會了用一種溫和的態度和這個世界相處。隨著經歷的增加,隨著年歲的增長,我相信每個人都在變。對我而言,從小到大,歲月褪色,很多的想法,很多的做法都有了變化,就像從前懵懂的自己認為優雅就像畫裡的明星一樣,必須要有漂亮的衣著,濃豔的妝容。而現在,我開始懂得事實並非如此。
有此認識,要得益於我的一位書友姐姐。她是寫雜誌專欄的,已經結婚很多年,丈夫體貼,兒子乖順,生活很幸福。我喜歡跟她聊天,不管是生活還是工作上的事情,都願意說給她聽,並真誠地希望她能給我一些建議。她身邊的人用過很多詞來形容她:知性美麗、善解人意、有氣度夠寬容、很智慧,等等。可我卻認為,唯有優雅二字才是最貼切的。這是我從她身上看到的一種態度和氣質。
有一次,我們一起去看電影,那是一個國外的片子,片名是什麼我有些想不起來了,只是記得影片是講一個原本很幸福的家庭,因為丈夫襯衫衣領上的一枚口紅印,家庭陷入了情感危機。妻子開始疑心丈夫有外遇,於是想盡一切辦法去證實。影片的最後,丈夫「如妻子所願」真正遇上了一位心儀的女性,而那位妻子卻在懊悔中日漸憔悴。
看完電影后,我問朋友,你會在意老公身邊的女性朋友或者同事麼?她聽了說不會,她認為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她說她不會去翻看老公的手機,不會去翻他的皮夾,不會去問他身上的香水味,更不會去查他的賬。她說從前有很多人都覺得她太傻,說這世上,哪有不偷腥兒的貓,女人怎麼可以這樣死心塌地地去相信一個男人的話。她說對這樣的話,她很不解,為什麼硬要說成是女人死心塌地地相信男人呢?其實,女人信任男人,是來源於對自己的信任,你自信你能讓這個男人死心塌地愛著你,所以你才不會有任何懷疑。說完這句話她笑了笑,她說其實任何一個女人都是有足夠的能力留住一個男人並讓這個男人滿世界地只盯著自己看的,只是很多時候,女人把這種能力丟棄了。
她寫專欄寫了很多年,很多讀者都會寫信向她請教一些問題。她說時常有讀者寫信說所有的男人都是需要「調教」的。對於這樣的話她覺得難以理解,她說她不明白一個需要你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去調教去雕琢的男人值得你託付終生麼?她認為,女人與其把時間拿來抱怨,還不如把自己修煉雕琢得優雅迷人一些。她說常常會看到一些女性抱怨她們身邊的男人給不了她們想要的幸福和安全感,於是她們要求,並試圖去改變男人,卻忘了當自己以這種強烈的自我意識去左右男人時,她們就已經丟失了自己優雅的生活方式和情趣。久而久之,她們被抱怨掩埋,只剩下一身的疲憊和一臉憤憤不平的憔悴。她說優雅並不是多麼高深的學問,只要足夠自信並信任,任何人都可以獲得一份優雅的生活。
她的話對我觸動很大。其實優雅真的不是坐在高檔咖啡廳點一杯藍山,也不是去星級酒店享用一場豪華晚宴。優雅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氣質修煉,更是一種優容對待生活的大度和自信。因為我相信我能,所以,我會充滿力量。因為我相信生活是我描繪的樣子,所以,我可以活得從容幸福。內心侷促不安的女人不會意識到,當她去翻看對方的手機和皮夾時,也已經把自己的尊嚴徹底踐踏了,而她反應給男人看的一面,除了自卑就是無所事事。優雅的女人不會這樣做,她懂得把這樣的時間拿出來去發展自己的情趣愛好,她不會讓自己陷在無端的猜疑中,她會尊重一個男人的底線,她明白,愛在任何時候都需要信任。
優雅一點去生活,用一種優雅的態度去生活,一個人就會活得從容大氣許多。無論經歷了怎樣的歲月,經受了怎樣的磨難,都能夠始終微笑地去接受這世界的紛繁複雜,去面對生活的壓力和對人生的疑問;不論身處怎樣的地位和高度,都能保持一顆初心,平靜安和地沉澱歲月的雜質,不讓自己迷失了心的方向。所以,作為女人,我也希望活出屬於我的優雅,無論是不是有人在身邊疼惜關護,也依舊能給予自己一份豐盛的愛;不管身處怎樣艱難的境地,依然能保持微笑對生活溫柔以待。
我想,這就是我對優雅的認知,也是我愛自己並讓自己生活幸福的一種方式。
酒暖了,飄香
愛上了黃酒,尤喜花雕。
一爐炭火,石鍋裡水沸了,梅花酒壺放裡面,慢慢溫著,略微燙嘴就好。斟進白瓷小杯裡,往嘴邊一放,酒香順著熱氣往鼻孔裡鑽,輕悠悠的,抿上一小口,細軟柔滑,帶著微微的甜,淡淡的苦,在口腔中混合成一種獨特的帶著藥香氣的味道。溫熱的酒湯沿著喉嚨下去,小酌上幾杯,整個身子都覺得暖暖的,像是披了一身九月的陽光。
上個月暖陽的室友去南方,她一人無聊,便讓我去陪她住些日子,當時還和她唸叨,要把家裡的花雕拿過去,晚上聽曲子的時候,放鬆下神經。結果好幾次做了備忘,也愣是沒記住。她看我著急的樣子,自顧自地明目張膽地壞笑著,還不忘擠兌我說,麻煩你就上進一回,酒畢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就徹徹底底別碰了吧。
是呢,我也想,可偶爾還是很惦記。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又不是有多大的癮,只是恰巧來了興致,便喝上兩杯,這也不是多麼罪大惡極的事情吧。再者說了,上次去看中醫,人家老中醫還說了,每日溫飲兩杯黃酒,可通筋活絡,促進血液迴圈,有利於心肌健康,對身體很有益處。說到這裡,我向她聳聳肩,斜著嘴角道,沒辦法,醫囑如是。
她聽了笑,笑得很誇張,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動起來配合著她的笑,我知道,這是她對我說的話不以為然的表現。她說,還醫囑如是,難道醫生若說讓你滴酒不沾,你還真就拒之千里了,鬼才相信你的話呢。
我白了她一眼,嘴裡念著,什麼人吶這是。
好人。她接過話茬,一邊晃了晃手裡的空杯子,一邊又說,我覺得你還是溫茶比較好,你看,你這十年都和茶糾纏著,人生有幾個十年啊,你對茶也算是託付深情了,所以,酒,還是免了吧。沒聽人說嗎,酒多傷身。
我看著她巧舌如簧的勁頭,不予理會,繼續不死心地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把家裡的花雕拿來,那可是陳釀啊。
對黃酒的興趣,最早是從一些傳說中生髮出來。據說,在很久以前,紹興有個裁縫師傅,娶了妻子之後就想著快些生個孩子好開枝散葉。一天,妻子把他叫到一邊,羞羞澀澀地告訴他自己懷孕了,裁縫一聽,高興壞了,便興沖沖地跑到酒窖釀了幾壇酒,準備等妻子生下兒子款待親朋好友時飲用。誰知,天不遂人願,一心做著兒子夢的他卻得了個女兒。在當時社會,人們普遍都重男輕女,覺得沒有兒子就等同於斷了香火,裁縫師傅也不例外,他一看妻子生的是個丫頭,氣惱萬分,就將那幾罈好酒埋在了後院桂花樹底下,不再理會。
光陰似箭,一晃眼的功夫,女兒出落成了大姑娘,乖巧懂事又聰明伶俐,一點兒也不輸給男孩子。裁縫心裡得意,之前沒有兒子的遺憾也就慢慢淡了。後來,美貌的女兒又找到了一位如意郎君,裁縫便高高興興地為女兒張羅起了婚事。到了成親之日,裁縫擺酒請客,喝酒喝得正起興時,裁縫忽然想起了十幾年前埋在桂花樹底下的那幾壇酒,十幾年了,也不知道成了什麼味道,出於好奇,他便想挖出來嚐嚐。結果,一開啟酒罈,香氣撲鼻,色濃味醇,博得了親朋好友的一致讚許。於是,大家就給這幾壇酒起了個很雅的名字——「女兒紅」,也稱「女兒酒」。從此以後,紹興一帶的人家,只要生了女兒,就釀酒埋藏,待到嫁女時再掘酒請客,形成了一種特有的風俗。
而「女兒紅」,如今也稱「花雕」。
所以,有這樣的好故事,自然也對這「花雕」有了說不出的好感,總覺得那酒即使不喝,僅僅是聽聽看看,都是很浪漫很有情懷的一種享受。
不過話又說回來,最初品嚐「花雕」時,可真沒有這麼浪漫,甚至還有些不堪回首。
那還是梟去杭州度蜜月時帶回的「花雕」,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人圍著飯桌落座,我把溫好的「花雕」端上桌,一小杯一小杯地給全家斟滿,一家人喜洋洋地幹了一杯。這一杯,竟成了我對「花雕」的一個噩夢。當時,一口酒下去,我差點沒噴出去,酸酸餿餿的,那叫一個難喝。一甕從浙江那個有動人故事的地方帶回的「花雕」就這樣完成了它與我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此後,我對「花雕」便一直是望而生畏,戰戰兢兢。
後來出遊,路上偶遇一位南京大哥,很是投緣,便和一群萍水相逢的人酒逢知己似的聚了一餐。席間他說他自帶了陳釀好酒,想與我們品品,說著便去車上取了一個小罈子回來,小心翼翼地抱著,像懷抱著珍奇寶貝一般。我一看那個小罈子,很是拙樸,像極了江湖兒女中的酒罈子。光是看著,就覺得多了些許俠義。
大哥說這是「花雕」,很有年份的。還說若是一般人他都捨不得拿出來分享。他說這話時表情很是認真,他的這份認真讓我平白多了一絲莊重,更是覺得盛情難卻了。因為原本我是想回了他的好意的,畢竟對「花雕」有過不愉悅的回憶。
那晚,他讓店主拿沸水先把酒溫上。等到我們落下座來,菜也上齊了,這時,酒香也悠悠地飄到了鼻端。光是聞著,就覺得溫軟甜糯,跟我之前喝的那個「花雕」完全不是一個味兒。
那晚,一罈陳釀,除了洛恩和灰灰分了少許,幾乎全便宜了我,酒香綿長,酒體醇厚,入口還有一種清淡的花香,自那時,那味道就記在了心裡。
再後來,由於所走的路線不同,我們便和南京大哥告了別。說再見時,南京大哥豪爽地說等他回去後一定帶上幾罈子更好的「花雕」,直接來北京和我們聚。他說,難得遇見豪氣的人,這樣,好酒才能顯出好味道。對這話,我很是認同。
回北京後,我也曾買過多種上好的「花雕」,雖然味道也是極好,但總歸少了些許的真情意和真豪氣,喝起來,也全然不再是那晚的情懷。洛恩說,那是因為沒有人陪你一起瘋言瘋語瘋喝瘋樂了。仔細想想,或許真是如此。又或許,迴歸到現實的框架裡,再也不能做回那個肆意無懼的自己,很多生活的條條框框束縛著內心的情緒,那種亮烈飛揚的生活便成了一種懷念。
現在,偶爾還會溫上一壺「花雕」。屋外起了寒風,屋裡暖暖的,聽上一曲洞簫,水沸了,酒暖了,斟上一杯,慢慢品著。一杯一江湖,一品一人生,遇到的人,留下的情義,就像是這酒香一般,已然滲入了生命的一個部分,一低頭,他們都在。
是的,都在。那壺酒,那些人,還有那些事,記憶出奇的清晰。對了,中醫還說,黃酒對記憶力也有助益,想來是有根據的。
落地生根是我們
窗臺上的綠,歡喜地生長著。書櫃裡的書,溫和地靜默著。
本來說好要在四月之前添一架書櫃。那些喜歡的書,不忍讓她們四處散落,沒個歸處。可眼看著四月來了,用來擺放書櫃的地方,依舊空空。
人一懶,再多的好想法也被擱置,就像靜默在陽臺的風箏,只在一個下午起飛過一次。
人想的,永遠都比做的要多,而要做的,總是在想象中慢慢夭折。究竟是哪個耽擱了哪個,竟也是說不清的。去年冬月到現在,大半年的時間,過得很安靜。午間和一朵聊天,驚詫那麼長久的日子沒有聚在一起喝杯茶了。
她說,你最近似乎安靜得有些奇怪。
其實也並不怪。縱然偶爾瘋狂,骨子裡還是冷清的人,更何況,最近著實沒有精神。
上週青禾來電話,問,想聽聽你是不是還活著,還能不能正常呼吸。
我當然聽得出她的情緒,她是在怪我,怪我無音信,怪我不聯絡。好像去年十一月之後,我們就再也沒見過。有些歉意,還不等表明,她急急說,來看我吧,我沏好茶等你。說完她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繼續說,怎麼說好呢,總覺得和你一起喝茶,才是最開心的。
她的話那麼柔,那麼軟,就像一支棉花糖化在心上。所以我說,等我,等我去看你。
週五急急離開公司,直奔她那裡。
她說,我在「小窩」等你。
去了「小窩」,她早就等在那裡,進去,一室的明亮。茶臺後面,是為她取的字——藏蘊,她最是喜歡,用好看的字型漿了紅色,鑲在白裡,怎麼看怎麼歡喜。
她取我愛的陶壺,我喜的盞,我盼望的茶,一件一件仔細擺放。清心咒、紫檀香,身後有翠竹和流水,茶旗是手札染布配棕麻。我看著她笑,笑她的巧心思,角角落落裡全是景緻,落入眼間的都是風情。一盞茶湯,在燈光下顏色分明,像是她手腕上的老琥珀,美成玲瓏。
最近很累麼?她問,把茶遞到我面前,繼續說,看你臉色不好,難怪也不來看我。
還好。我笑著答一句。這是我常說的話,習慣到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你總是這麼說,再不好也不說給誰聽,我看你還是休一些日子的好,不然,是要出問題的。
聽了不作答,只單單取了茶杯,聞著茶香抿了一口。頓時,心裡見底的亮堂。於是說,離了茶,人也變得不靈氣了,每日都混沌得很。
那你來這裡,去二樓聽曲溫茶寫字,都是你喜歡的樣子,差也就差個木鞦韆,不過天暖了,你可以在二樓的窗臺看書寫字,陽光很足呢。
她很寵我。
有時候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緣何對我這樣用心的好。她說,她總覺得我們是彼此懂得的,她喜歡的,我中意的,都那麼像,那麼像。
是像。布衣布褂,古陶青花,老舊的錦片,抽象的掛件,不開花的綠,簡潔的擺設等等。我們像是彼此的眼睛。她發現了好的去處,會告知我。我若是有了得意的地方,也必會說與她去看看。她出去玩,見到可心的物件,會想到我喜不喜歡。我去逛老巷子,看到拙樸的小東西,也會想她的店裡擺放上會不會更有味道。
人常說,這輩子若碰上一兩個有心人,已是福分。而我,恰逢巧遇這許多,豈不是造化?
昨日和暖陽聊天,因為優盤的事,被她一通念。
她說,原以為你最近好了,不再那麼容易忘事,原來是更嚴重了。
是嚴重了,父親都不忍埋怨我,只是說,別急別急啊,慢慢找,等靜一靜,再想想。他跟在我身後,忙前忙後翻個遍,卻不忍責怪我半句。
暖陽說,你好久沒念叨找不到東西了,以為你是長記性了。原來只是你不說了,一個人慢慢找。她說,若是你在別處一個人,也這樣不聲不響了,該有多委屈。
該有多委屈呢?我沒有告訴她,再委屈也得努力讓自己歡喜啊,不然,我如何讓別人對我心生喜悅呢。
一直唸叨著壓力大的一朵最終辭職了,她問我的近況。
我知道,這麼長的日子不聯絡,她想知道我有沒有壞脾氣。我說還好,每日早睡早起,生活隨順,日子也如意。
她問我最近有沒有什麼想法。我說想法有很多,落實卻困難。然後她笑,笑完之後說,看來你是真的老實了,學會了事事斟酌。
是呢。學會的東西很多,不再莫名其妙壞脾氣,不再不管不顧地四處流竄沒有蹤跡,很多事,學會了思量,很多話,有了轉圜之地。
我沒有勉強自己去做改變,只是覺得到了這個年齡,似乎就該如此。人這一生,遇見的人太多,給出去的情太多,最後就會發現,我不是我,而是你們和我。所以我想溫暖一些,也讓這些情誼在溫暖裡落地生根,這樣也能給我愛的人們一些抵抗寒冷的溫暖。
願每個生命都能安好無恙
窗外的陽光穿過綠蘿散落的藤蔓,在我身上留下了斑駁的光影,就像是時光在我來不及覺察的時候,磨平了我曾經尖銳的稜角。這個午後,我坐在陽臺的搖椅上看那些攀爬在格子架上的綠,一片生機盎然。
人在安靜的時候,很容易陷入回憶吧。我是如此。在這樣慵懶而閒適的日子裡,那些過往的畫面總像一部黑白電影一般,在眼前緩緩放映,有苦痛,也有成長的驚喜。於是懂得,人的一生要走很長的路,就像一朵花開,要經過破土、萌芽,用盡力氣,綻放一朵芬芳。成長,有時候是一個很難過的詞。真的,因為這需要隱忍著拔節的疼痛。但捱過疼痛就一定會遇見美好和幸福。人生也是如此。回望從前走過的路,我時常會想,假如一切能重新來過,我還會選擇走同樣的路嗎?沒有答案。因為,人生確實沒有回頭路可走。每條路,都需要自己去探,是荊棘或是坦途,只有走過的人才知道,就像一顆果實,你不去品嚐,永遠不會知道它的味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