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時間,心情莫名的低落。每日每日恐慌著,壓抑著,彷彿,整個人走進了絕境,再也看不到光明一般。不出門,不見人,不接電話,不開燈,窗簾下了一層又一層,直到光亮再也進不了房間,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裡,除了眼淚,就是發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很突然,壞情緒來得太快,我沒有一點兒防備。
暖陽發資訊,一條又一條。
你怎麼了,不接電話,不回資訊。
要把人急瘋了才算嗎,你倒是吱個聲兒。
我在門外,開門。
拜託你,說句話吧。
……
門鈴響了很多遍,我在房間,一動不動。
怎麼見她?要說什麼樣的話?當一個人不能給自己一個微笑的時候,別人再多的安慰也是虛幻的。這些我都知道,我等待自己能夠變好,等到天亮的時候,可以給自己一個微笑。
平安夜的前一天,一個人圍著很厚的毛線圍巾,飛一樣地往候車廳跑。是突然的決定,想要去看冬天的海,看一眼就好。很瘋狂,現在想想都覺得瘋狂,北京南開往青島的最後一班高鐵,16:38分,距離我飛奔到視窗取票,僅剩二十分鐘的時間,等我氣喘吁吁落座之後,車開始動了。
抵達青島時,暮色已經深了,城市的霓虹熱鬧著,海的味道撲面而來,帶著空寂的潮溼和冷硬。沒有叫車,漠視著攬活師傅的招呼,一路向海邊走。近了,很近了,有海浪聲,一下緊接一下,呼啦啦地,在暮色中咆哮著。
夜晚的海,是深沉的,深沉得令人心裡有些隱憂,像是擔心這片海被人施了黑魔法,它會變成一個漩渦,直把人拉進去才算。於是抖瑟著,抱緊雙臂,彷彿這樣,就可以力挽千斤。情緒低落,我也彷彿不是我,太多莫名的想法,太多不可思議的猜測,我成了騎著掃把就能飛的哈利波特,在夜空上俯瞰著海,也俯瞰著我。
挺不住風冷,在棧橋附近住180元一晚的便捷賓館。粉色的床被,綠色的桌布,房間不大,倒也溫馨。不知道何時睡下的,只知道第二天醒得特別早,推開窗看到海上的紅日,急忙出了門。
第一次,親密地偎在冬日的海邊,看她,安靜的表情,在紅日下,漸漸甦醒,帶著夢中還未退去的安寧。沒有海浪,沒有海風,岸邊的沙粒有些微冷。在這樣的日子裡,突然喜歡上這樣的清晨,看那一輪火紅的圓,徐徐升起在海的另一端,便很容易忘記冬日的冷。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在心裡置放了一面火牆,我彷彿聽見心裡的悲傷踩著沙粒離去的聲音。
六點,沙灘晨練的老人笑呵呵地問,姑娘,這樣坐著不冷麼?
我抬頭看著他笑,然後搖搖頭。
他繼續說,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是不是來旅遊的?
我點頭,說嗯。
現在天冷了,來海邊的人少了,天暖的時候這裡到處都是人,跟下餃子似的,你看現在,多安靜啊!
我看著老人笑,說,可能大海也需要安靜一下呢?
老人一愣,接著又是一陣爽朗的笑,他說,嗯嗯,你說的也對,誰沒有個累的時候,可能,大海也需要休息休息了。
老人抻了抻雙臂,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孩子,雖然沒有風,到底是海邊,可別著涼了。
我說了聲謝謝,看著老人越走越遠。
「誰沒有個累的時候。」老人的話像是敲響的鐘聲,把我的困惑敲醒。我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沙粒,一路咯吱咯吱的聲音,在被陽光拉長的影子裡蔓延,我的後背很暖。
那一刻,突然有了一種很迫切的想法——馬上回北京。因為驚覺自己還有好多事情要做,還沒給朋友們報個平安,也沒有和父母打通電話,妹妹一定是惦記我了,我想馬上回去告訴他們,別擔心,我挺好的。
回賓館退完房背起包就往外走,在休息大廳裡遇到一個可愛的孩子,笑容恬靜地喚我姐姐,並送給我一支彩虹棒棒糖。看著手裡的彩虹糖,再看看小女孩比糖還甜的笑臉,心裡驟然多了很多溫暖。我向小女孩道了謝,並祝願她每天都快樂。
乘了最早班的高鐵回北京,靠窗,陽光特別暖,照進窗子,鋪在我右半邊身上,仿若春天。
對面坐的是一對年輕的夫婦,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孩。嬰孩的睫毛很長,黑葡萄似的眼睛很漂亮,粉嘟嘟的小臉上一笑兩個小酒窩,好看極了。嬰孩一直看著我笑,稚嫩的笑聲在陽光下蕩啊蕩,像是銅鈴響叮噹。
我問年輕的媽媽,我可以抱抱他嗎?
當然可以嘍,你看,他一直在對你笑呢。她說著站起身來,動作輕柔地把孩子送到我面前,一雙充滿慈愛的眼睛望著她的寶貝,說,寶貝乖啊,讓漂亮姐姐抱抱你啊。
當那個孩子躺在我的臂彎裡時,我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化了,那麼柔軟,那麼安然,彷彿,這世間原本就是這樣恬靜美好的,一點憂煩都不該有。在那一刻的時光裡,我看到了一個幸福且安定的自己。
或許,每個人的幸福都會經由一些不如意來成全吧。想想那些走過的路,一如一棵樹,花開花落,塵裡來,塵裡去,人何嘗不是這樣。辛辛苦苦地奮鬥勞作,為的是收穫幸福的果實。可幸福到底在哪裡呢?在很多艱難的日子裡,我也在反覆地問自己。我以為幸福是很昂貴的東西,我需要擁有很多財富才能換取,遺憾的是,財富沒能帶給我幸福,帶給我幸福的卻是一個陌生孩子的笑。當我把那個猶如天使一般的孩子抱在懷中的時候,幸福光臨了我。那時我才發現,原來,幸福是沒有定義的,幸福是要自己去感覺的。
現在,我可以在熙攘的人群中放慢腳步,在浮躁的社會節奏中安靜下塵心,去感受一種前所未有的喜悅和沉著。對此,我很慶幸也很感激,感謝那些曾經的艱難和挫折,更感謝生活中所有的際遇,因為有了這些,我才懂得了每一種遇見都是命運賜予的禮物;才明白了每一天都值得邀請,每一種經歷都應該被珍藏,而每個生命最終都會安好無恙。
陽光·小巷·微coffee
這是北京難得的好天氣。至少,入冬以來,這種天氣是僅有的。
陽光很暖,暖得讓人手心似乎有了輕汗。開啟簾子,開啟窗,連風都沒有,陽光好得讓人昏昏欲睡,天藍雲白的,像極了陽春三月。
這是個極難得的週末,原本已經煮上水,想著哪裡都不要去,就待家做個宅女,安生生懶洋洋地宅一天。渴了,煮茶。餓了,冰箱裡還有些食物,怎樣都可以充飢。再不行,小區裡還有超市呢。結果,被好天氣誘惑了。喜興興地找衣服穿,紅色的,藍色的,黃色的,白色的,比量了好幾個來回,最後為了迎合這天氣,決定鮮亮一回,黃褲子配紅上衣,往鏡子前一站,活脫脫一盤剛出鍋的番茄炒蛋。
給暖陽留言,陽光很好,我先出去溜達溜達。
背上棉布包,灰灰剛送的,她說風格剛好搭我。洛恩和暖陽也說很對我的路子。我驚問,我是什麼路子呢?
她們回,痞痞垮垮的路子,反正沒個精緻模樣。
不過這話說得也對。前兩天買衣服,看上一件棉布大袍,被她們一陣數落。丫頭更是說要拿出精力來好好拾掇拾掇我,非得把我裝扮成妖嬈女子。說得暖陽一通笑,邊笑邊打擊丫頭說,我看你還是省省吧,把你累吐血,她也成不了你認為的樣子。
其實,我聽了倒沒什麼。只是覺得她們這樣花費心思,我卻成不了她們想要的樣子,辜負了這樣的好情誼,多多少少是有些慚愧的。再者,我一直都覺得穿衣就要穿舒服的,如果她們眼中精緻的衣服到了我身上成了束縛,我還是情願不精緻的好,畢竟,我不能為了迎合大眾審美而難為了我自己,這樣我不開心,別人也彆扭。
選好了包包,開始往裡倒騰東西。兩支棒棒糖,去時一支,回時一支。一本書,《舊時月色》。一包溼紙巾,怕會遇上冰糖葫蘆或者棉花糖,避免弄上一手黏。一聽「六個核桃」,是老太叮囑給大腦補充營養的。然後掛上耳機,走嘍,向老巷子出發。
沒有坐車,慢悠悠地走。最近在聽朋友錄的歌,歌詞很喜歡,旋律也好,適合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心情,這樣的行走。
走得腳底熱了,耳機裡的歌也開始迴圈。覺得有些累了,其實主要是我肚子餓了,所以走進了「姚記」。排隊,小碎步前移,一份滷煮多加一份腸,兩個肉包,一瓶可樂,吃得好不充實。
吃好喝好,繼續走。大街上,行人恐怖,腳步邁大了就有可能踩上別人的後腳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行走緩慢,小心翼翼。我擔心萬一不小心踩了別人的褲腳鞋跟什麼的,被人一通喊,再引來一幫人圍觀,然後再被一些好事之人拍個照,微博一下下,我豈不成紅人了。可是我不想當紅人。紅人日子一般都不安寧,我還想繼續過我的安穩小日子呢。
逛了幾家老店。我說的老店,是經常光顧的店,比如手工包包,手工記事本,手工陶瓷,手工布藝等。
我不是考究的人,也不矯情。我只是喜歡手工兩個字而已,機械聽起來就冷冰冰的,我不喜歡。但是,你要是把機械做的包包說成手工的,我也會有好感。畢竟,是不是我也看不太出來。
原本是想去品一壺茶的,一看前面路窄人多,亦步亦趨地很是麻煩,於是提前轉進了寶鈔衚衕。衚衕里人很少,有幾家新店正在裝修。衚衕口處新開了一家很有特色的咖啡屋,面積挺大,好像是叫「海岸咖啡」。店鋪還沒裝修完,但裡面已經有了大概的樣子,一面玻璃牆向著路邊,順著裡層是一面牆的書架,密密麻麻碼滿了書籍,十分盛大。我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心想等到這家店開業了,我一定要進去坐坐,就坐在那面玻璃窗邊,順手找幾本喜歡的書,懶懶地打發掉一個下午,想想都覺得美。或者,買上一盆喜歡的植物,送給那個位置,即便坐在那裡的不是我,想必也會因為這盆植物而增添一份喜悅吧。站在門口逗留了一小會兒,最後不捨地走了。邊走還邊想或許下個週末,我就可以坐在那裡看書了,一想到這裡,我不禁樂出了聲,想來也真是夠沒出息的。
往裡走,進了一家服飾店。店裡有隻小泰迪,棕色的,頭上戴著粉色的花,很漂亮。和小狗玩了一會兒,說了兩句話,然後看了兩排衣服,買了一件淺灰色的開衫,我想正好可以用來配我的格子衫,這樣坐在玻璃窗前讀著書,多有味道。
繼續走,看有的沒的各種景緻,牆上的塗鴉,地上的泥土和碎木頭屑,還有石頭和廢棄的鳥籠子。從前走在這裡,兩邊盡是深仄的小院,現在,裝修的鋪面多了,老巷子的味道也漸漸淡了。漫不經心經過一個小店,眼角的餘光似乎掃到了些什麼,隨即往回退了幾步,側身打量,然後抬頭看到了黑藍相間的招牌:微coffee,一個看上去很別緻的小屋。
推門進去,兩個女孩,三張桌子。布藝裝設很有味道,綠植也擺放得恰到好處。四下張望,店如其名,「微coffee」的小屋確實很「微」呢,轉身三四步的活動空間,倒像是家裡的陽臺。正在播放的音樂很好聽,重點是這裡很安靜,適合翻幾頁書。看著看著索性就坐了下來,點了一杯「特濃」,喝著味道還可以。煮咖啡的女孩很貼心,模樣恬靜,笑容也可愛。一杯咖啡喝完,女孩端來一杯水,水杯邊沿上,立著半片新鮮的檸檬,真是很有愛。
就這樣,一杯咖啡,一杯熱水,一本書,數支曲子,坐到夜色到訪。回到家,對暖陽說,今天真是幸福的一天呢。
每個生命都生正逢時
以這樣淺薄的閱歷,來談人生,似乎有些粗淺。
正是生命中的大好時光,努力奮鬥的時間都嫌不夠,還有這份興致談過往,想想是有點不應該。可話又說回來,一個人所有的經歷都是人生旅途中行走的足跡,是生命的一段過程,更是一種紀念,談一談也是可以的。
我們常說人生如書,精彩與否,都是由自己說了算,你想好,便會努力往好的方向去,你若是應付了事,結局也只會是一團糟。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如何走好這一路,在於對自己的認識。能夠和曾經不堪的自己交談,對過往的頹靡進行閱讀,才能最大限度地去完善自己,這樣,生命才有厚度。
一個人,來去匆匆,經歷有多有少,有濃有淡,有順有逆,有成有敗,喜怒哀樂盡在其中。
小時候由於年少無畏,沒少讓父母操心費力,性格里有不懂回圜的倔強,曾和父親有過不少心結。
長大之後,經歷著世間冷暖,也嚐遍心酸滋味,漸漸開始體諒父親那顆包裹在嚴厲之下的慈愛之心。原來,人生的每段路程中,肯傾心陪伴的人,永遠都是至愛的父母,只是那時年少,全然體會不了他們的這番深情厚愛。
走出家門闖蕩,一顆心依然倔強,不懂隱忍,一味高抬著頭顱向前衝,以為只要自己努力拼搏,全世界都會給自己讓路。輕狂的心,該有多麼可愛,竟如此異想天開!到後來,吃足了苦頭,學會了低頭,才知道,沒有誰的人生之路是一帆風順的。人,只能經由跌跌撞撞的疼痛,才能學會成長。
於是,再回頭看時才明白,以柔克剛的力量和妥協的堅強。
一度,揹著行囊天涯遊蕩,腳步沒有方向,頭腦裡是對這個世間的恐慌。不止一次地問,如果繼續往下走,是不是再也沒了回頭的路。成宿成宿的失眠,就連酒精都不能幫助半分。記得曾坐在深夜下雨的石橋上,苦等著天明。
終於忍不住,打電話給暖陽,我已經不是我的了,開始懼怕活著,你教我,現在我該怎麼往下走。
暖陽只是哽咽,不等她說,便掛了電話,留一串忙音給她。然後她打來,一遍,兩遍。發訊息,你別急,慢慢就好了。有什麼話記得跟我說,別一個人撐著。你先回來好不好,看不見你,很擔心。她說到最後,只剩下一連串的省略號。電話再來,她吼,你到底是怎麼了?
是啊。到底是怎麼了?
我常常問,別人,會不會也和我一樣,這樣想,這樣做。
她很鄭重,說,不會,至少,見過的很多人都不會。
然後問千祺,問洛恩,問一朵。答案如是。
原來,我是被上天寵壞的孩子,獨自長成了這個樣子。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流著淚微笑,暖陽一臉悲憫。
她說是,你是被上天寵壞的孩子,所以,活得這樣忘乎所以。
那年九月,去西藏。
她認真問我,你真的要去。很堅決地點頭,生怕沒有了時間,人的意願,總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極為迫切。
那一刻,我是如此,哪怕天崩地裂,也要成行。她說,你不怕,沒有認識的人,你甚至沒有看過如何走,路線怎麼定,這樣是不是太冒險。
冒險?人一路摸索,哪一天不是在冒險呢,就像在某一個十字街頭,辨不清方向,不知何去何從。
塌方,泥石流,一天半夜就那麼擱在顛簸的山路上。那時,人的生命就像是秋天的葉子,說落下就落下。藏民唱經護佑平安,我安靜坐著,看窗外下不停的雨。突然就會覺得幸福,莫名的,柔軟的,就像她們屢屢開玩笑說我能好模好樣地活著,本身就是奇蹟。
是呢,我要多堅強,多無畏,多幸運,才能走到現在。很多時候,我也這樣想著。
一度,我是個不惜福的人,真的是。生來平安,家庭和美,雖不富裕,卻很溫暖,我有一萬個快樂的理由,卻還是會在某個時刻,抵不過那些不受控的情緒。
一朵曾問,你怎麼就這樣了呢?
是啊,太多不應該,白日里和老頭說笑,夜色裡,把語言碼成字,給自己。
一度,語言變得陌生,記事本上的兩行字,半天連不成一句。而後,慢慢改變,不停說話,不停笑,我想為自己描一幅幸福模樣。如今,似乎所願得償。
漸漸釋懷,試著把一切看開看淡,試著讓自己在糟糕中尋找些溫暖,慢慢發現,人生從來不是三原色,還有赤橙黃綠青藍紫的七彩。生活也不只是一種味道和一種模式,只要願意嘗試,就一定能發現驚喜。雲有舒捲,潮有起落,人生亦是如此,如履平地,似登高山,生命在如此往復中得以礪練。
所以,生命是需要體驗的,沒有經歷苦痛的人是無法真正觸控到幸福的溫度的,沒有在黑色深淵中掙扎求生的人,或許真的無法瞭解一棵稻草於他而言的寶貴,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完全做到用自身的感受去衡量他人所承受的東西。
因為,我們能代表的只是自己,我們能做的,就是努力看顧好自己,用一顆柔軟的心,去感受生命中每個細微的存在,那時候,我們會發現,每個生命都生正逢時。
喜歡,現在的你
這是個很舒服的日子,有風,有陽光和藍天。
陽臺上的空氣,也比往時溫柔清新了許多,尤其,我精心照料的綠植,生長得喜人。
清掃房間,整理書櫃,找出那些壓在箱子底的鮮豔衣服,洗淨了掛滿陽臺,窗開著,風一吹,它們搖曳生姿,輕柔美好。窗前,還有我從麗江帶回的風鈴,被風吹得清脆響叮噹。
做個很乖的孩子,窩在家裡,陪伴父親和母親。偶爾出去走走,右邊、左邊,牽著挎著他們,我們很親密,像是連體嬰兒般的親密。父親笑得合不攏嘴,念念叨叨中全都是心滿意足。
弟弟說,姐,我從樓上看你走路的樣子,蹦蹦跳跳的,像個孩子。他說哪天我們一起去逛街吧,我要買幾雙白鞋子送你。我瞪著大眼睛問他原因,如何想到給我買鞋子穿?他回,你穿著好看,真的很好看。
我聽了笑,笑得很溫暖,就像花園裡的迎春花,妍黃一片,看著溫暖;就像小路兩旁的一樹樹桃花,白粉可愛,爛漫天成。整個三月,常常穿著白色的帆布鞋在清晨的陽光裡走,低頭看著移動的腳步,白白的,那麼純粹的樣子,心裡會覺得別樣美好。
從小到大,他與我的關係最為親密。在父母面前,我為他爭取最大限度的自由,不願看著他的孩子天性受到任何束縛。他自由成長著,雖然偶爾固執,但到底是沒有讓人太失望。記得十八歲生日的時候,他說,姐,謝謝你這麼信我。
我笑,很開心。不太記得當初說的話,但大概的意思是:每一個人都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如果想好了怎麼走,就走下去吧。因為我從未想過,你會變成不好的樣子。
長這麼大,很少會要求身邊的人怎樣怎樣,因為也從來不想被任何人要求。所以,能諒解的就接受,難以理解的就隨他去,不喜歡把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和物跟自己畫上連線符號。說我冷漠也好,不知好歹也罷,我只是不願把簡單的事情弄得太過複雜。
在家做小手工。可樂瓶子,早就成了標本的清香木,還有枯乾的玫瑰,它們都成了我手下的材料。赤著腳,在客廳來回跑,忙忙叨叨,一會兒找剪刀,一會兒找繩子,我想把它們裝飾得更美好。
母親笑著唸叨,瞧你忙的啊,費這力氣做什麼,買個現成的多好。
是呢,可現成的怎麼會有這樣的樂趣呢?說著,還不忘指揮母親給我打下手。
下午在陽臺煮茶,八十年代的老普洱,許久沒有這樣寵愛過味蕾了,茶湯一齣,人就醉了。
母親說不喝,說不懂好與不好,怕糟踐了。
父親笑,說丫頭沏的茶,不懂也知道好喝,怎麼會糟踐呢?
然後他們老兩口就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起了嘴上官司。很快,母親便敗下陣來,嘴裡唸叨,老了老了你倒成精了,嘴這樣厲害。
我在一邊聽了笑,閉著嘴巴不參與。
午後的風,有些涼,披了件花衣裳,看老高的《如喪》。《寫給1988年暑假的高曉松》這一篇似乎看了三遍,插科打諢的京片子,說說鬧鬧,不著痕跡地就把人看得心裡潮溼。
我想,如果現在我也寫給從前的自己,該用怎樣的腔調呢?那些過往,有艱難也有歡喜的堆積。
老高最後說,你回來吧,我不喜歡沒有你的北京。我呢,想對曾經的自己說些什麼呢。
我想了一下午,想這一路走來的許多日子。
大多時間內塞著耳機,敲著鍵盤,桌子上的青花杯裡,偶爾盛著咖啡或者茶水。累了的時候,閉上眼睛和太陽說說話。一天就這樣安靜地走了,我沒有覺得厭煩,也不想逃避,這對略顯神經質的我來說,已足夠歡喜。
偶爾聽聽父母的嘮叨,和梟回憶回憶我們的小時候,沒事的時候和暖陽在qq上聊聊天,時常和一朵洛恩千祺她們約著出去走走。大部分在家看看喜歡的文字,或者看些從前沒有看過的影片,常常會被感動得淚流滿面,之後笑著擦乾。有興致寫幾行字的時候,便隨心敲打,說到哪裡算哪裡,都是一個人的小情話。
這樣的日子,我過得充實而溫暖,真的,就像花蕊中的粉嫩絲線,讓人覺得有種淡淡的甜。那麼,我到底想對自己說些什麼呢,我想說,我懷念從前的你,但更喜歡現在的你,現在的你讓我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安心,很滿意,也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