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真情難覓,活著已是滿滿的愛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農桑;念此私自愧,盡日不能忘。

——(中國·唐代)白居易

著名詩人白居易的詩多為感嘆時世、反映民間疾苦之作。詩人曾慨嘆道:那些老百姓終年忙碌,最終還是一貧如洗,要靠撿拾麥穗充飢,而自己做事不多,每年的俸祿卻有三百石,歲末還能有點餘糧,一念至此,就十分慚愧不安。現在一般人的家境雖不及做官的白居易,但至少也是溫飽無憂,可其中有幾個人會對那些飢寒交迫的人們報以深深的同情呢?更不用說為自己的富足而愧對別人的苦難了。

當我們在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計較時,當我們在為了愛恨情仇苦苦掙扎時,當我們在為了理想與現實的問題爭論不休時,當我們在憂鬱地思考著生命、生活究竟有何意義時,你有沒有想過,對很多人來說,生命不是蘇格拉底豁達的「為死亡所做的準備」;不是泰戈爾詩意的「生如夏花般絢爛,死如秋葉般靜美」;不是米蘭·昆德拉所言的「在別處」,更不是凱魯亞克所說的「在路上」。對他們來說,生活,就是生下來,活下去!

一個女人死了丈夫,家鄉又遭受了災禍,不得已,帶著兩個孩子背井離鄉,輾轉各地,好不容易得到一個善良人家的同情,把倉庫的一角租借給母子三人居住。那裡空間很小,只有三張榻榻米大小,她鋪上一張席子,拉進一個沒有燈罩的燈泡,一個炭爐,一個飯桌書桌兩用的小木箱,還有幾床破被褥和一些舊衣服,這是他們的全部家當。

為了維持生活,女人每天早晨6點離開家,先去附近的大樓做清掃工作,中午去學校幫助學生髮食品,晚上到飯店洗碟子。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裡已是深夜十一二點鐘了。於是,家務的擔子全都落在了大兒子身上。

為了一家人能活下去,女人披星戴月,從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可生活還是那麼清苦。她們就這樣生活著,半年、八個月、十個月……做母親的不忍心孩子們跟她一起過這種苦日子。她時不時會想到死,想和兩個孩子一起離開人間,到丈夫所在的地方去。

這一天,女人泡了一鍋豆子,早晨出門時,給大兒子留下一張條子:「鍋裡泡著豆子,把它煮一下,晚上當菜吃,豆子爛了時稍放點醬油。」

經過了一天的辛勞和疲憊,女人回來了,她偷偷買了一包安眠藥帶回家,打算當天晚上和孩子們一塊兒死去。

當她開啟房門,見兩個兒子已經鑽進席子上的破被褥裡,並排入睡了。忽然,女人發現當哥哥的枕邊放著一張紙條,便有氣無力地拿了起來。上面這樣寫道:「媽媽,我照您條子上寫的那樣,認真地煮了豆子,豆子爛時放進了醬油。不過,晚上盛出來給弟弟當菜吃時,弟弟說太鹹了,不能吃。弟弟只吃了點冷水泡飯就睡覺了。媽媽,實在對不起。不過,請媽媽相信我,我的確是認真煮豆子的。媽媽,嘗一粒我煮的豆子吧。而且,明天早晨不管您起得多早,都要在您臨走前叫醒我,再教我一次煮豆子的方法。媽媽,我們知道您已經很累了。我心裡明白,媽媽是在為我們操勞。媽媽,謝謝您。不過請媽媽一定保重身體。我們先睡了。媽媽,晚安!」

淚水從女人的眼裡奪眶而出。「孩子年紀這麼小,都在頑強地伴著我生活……」母親坐在孩子們的枕邊,伴著眼淚一粒一粒地品嚐著孩子煮的鹹豆子。一種信念在她的心中升騰而起:我選擇堅強地活下去。女人摸摸裝豆子的布口袋,裡面正巧剩下殘留的一粒豆子。她把它撿出來,包進大兒子給她寫的信裡,她決定把它當作護身符帶在身上。

是啊,孩子這麼小都懂得體恤母親,頑強地生活下去,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認真地活下去呢?幸福的生活需要的不是艱澀精微的奧義,而是這樸素卻溫暖的感情。生下來,就一起活下去。彼此體貼、相互溫暖,關心家人,也「關心糧食和蔬菜」,在這「活下去」的過程裡,慢慢體會生命的真諦、愛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