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瑾先生曾提到過莊子有一個「心兵不動」的說法,他引用莊子的話,形容這種「心、意、識」自訟的狀態,叫做「心兵」,就是說平常的人們,意識心中,隨時都在「內戰」。時時都有理性和情緒上的鬥爭,隨時自己和自己都在爭訟、打官司。這個時候,如果能夠按住「心兵不動」,自心的天下就太平了。一個人若能按住「心兵不動」,不僅可以取得內心的平安,而且還能無往不勝。
老先生是一位畫家,但並未成名。這個社會像他這樣的畫家多如牛毛,但像他這樣生活的人,卻不多。
老先生早年被劃作右派,歷經劫難。原本老先生是無需遭此劫難的,那時,老先生在工廠工作,工廠裡恰巧有一位幹事,十分喜愛繪畫,便經常到他那裡去討教,不料,有一次幹事告發老先生的一幅畫作存在嚴重的問題。那是個特殊的年代,草木皆兵,就這樣,老先生被捕入獄,關了5年,在勞教農場裡得了一場大病,差點死掉。
勞教期滿後,老先生命好,盼來了平反,此後一段時間,還一度做到縣政協的委員、副主席。
老先生在縣裡權高位重的時候,當年那個告發他的幹事在某局任主任,對於當年的事,幹事一直擔驚受怕著,雖說自己也不是成心要害老先生,但畢竟是因為自己的關係連累老先生受牢獄之災。
兩人別後第一次見面是縣政協組織的一次座談會,幹事在列,而老先生是主持人。
座談會上,一向談風甚健的幹事,破天荒地沉默無語了,他不敢抬頭直視老先生,他覺得自己心裡有愧。就在座談會快結束的時候,老先生站起身來,溫和地說:「請×主任來談談吧。」
幹事愕然,抬起頭來看向老先生,只見老先生笑容滿面,鼓勵有加。幹事便放下心來,侃侃而談,老先生坐在一旁也不僅連聲稱好。會後,幹事來到老先生面前,深深鞠下一躬,然後他問:「對於當年的事情,您不恨我嗎?」
老先生扶了一把幹事,笑著說:「恨一個人,肯定要投入憤怒、痛苦、時間、精力……這麼巨大的成本我是支付不出的,有這份精力,不如拿來寬恕自己,因為,懲罰永遠都是懲罰,你在懲罰和怨恨別人的同時,也傷害著自己。我不想難為自己,所以我放棄。」
老先生的一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下來,或者,他們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還被一些怨恨束縛著,苦了自己。
很多時候,憎恨,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它出現時,我們總是聽之任之,由它撒野放狂,結果讓人遍體鱗傷。其實,對待憎恨,我們是不是可以算一筆成本和收益賬?成本巨大,耗費空前的憤怒,只會傷害自己,那何不放棄呢?
你剛才還很開心,但突然有人罵了你一句,於是你心裡便充滿了憤怒。你不明白,人家罵你,是一時的情緒,你的被罵,也只是一種記憶,要是你安住真心,對什麼都不在意的話,就沒人能罵得了你,也沒人能搶走你的快樂與寧靜。
一位年邁的北美切羅基人教導年幼的孫子們人生真諦。他說:「在我內心深處,一直在進行著一場鏖戰,交戰是在兩隻狼之間展開的。一隻狼是惡的——它代表恐懼、生氣、悲傷、悔恨、貪婪、傲慢、自憐、怨恨、自卑、謊言、妄自尊大、高傲、自私和不忠;另外一隻狼是善的——它代表喜悅、和平、愛、希望、承擔責任、寧靜、謙遜、仁慈、寬容、友誼、同情、慷慨、真理和忠貞。同樣,交戰也發生在你們的內心深處,在所有人內心深處。」
聽完他的話,孩子們靜默不語,若有所思。過了片刻,其中一個孩子問:「那麼,哪一隻狼能獲勝呢?」飽經世事的老者回答道:「你餵給它食物的那隻。」
「你餵給它食物的那隻。」這是很值得深思的一句話,面對內心的交戰,我們要用喜悅、和平、希望寧靜之心來代替貪婪、恐懼、傲慢之心,使自己時刻保持一顆寧靜從容的心。否則,受傷害的便是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