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絳先生在《將飲茶》中寫了這樣一段話:「人的尊卑,不靠地位,不由出身,只看你自己的成就。我們不妨再加上一句,‘是什麼料,充什麼用’。假如是一個蘿蔔,就力求做個水多肉脆的好蘿蔔;假如是棵白菜,就力求做一棵瓷瓷實實的包心好白菜。蘿蔔白菜是家常食用的蔬菜,不求做廟堂上供設的珍果。」
你是什麼,就做什麼。是一塊木料,就不要強求自己去做到鐵料的堅硬;是普通的家境出身,就不要去豔羨富二代的奢華優渥;是一個精打細算過小日子的人,就不要存在一夜暴富的僥倖心理。古人講「位當」,一個人只有把自己的位置擺對了,他才能生活得從容自得。而這個「位當」,便是獨屬你自己的那份真實。
可真實的情況卻是,我們很容易忽略自身的真實。你明明想平平淡淡地生活,不需要太富有,一家人平安康樂就好,但是你生活中會有很多聲音在無形當中左右著你:
你看某某,和你是一所大學畢業的,人家現在都是你的上司了,再看看你,唉……;
結婚,拿什麼結婚?沒車沒房,連個體面點的婚禮都辦不成……;
一家人的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了,你可要努力工作,多掙錢……;
孩子要上好的學校,沒錢沒權是不行的,你可不能沒出息啊……;
……
就這樣,我們的真實慢慢流失了,很多時候,我們需要帶著面具去面對身邊的人,甚至是親人。漸漸地,我們遠離了自己,企圖做一個他們眼中應該成為的人,我們開始悶悶不樂,我們開始違背自己的意願去完成那些我們根本就不想完成的「任務」,甚至,我們開始厭惡自己。
真實的我們有那麼差麼?我們必須要選擇做一個「面具人」麼?某一天,當我們達到了那些條件,成了他們眼中的「成功人士」,我們真的能得到滿足和快樂麼?
拜倫覺得自己生活的很卑微,他甚至想衝到前線結束自己的生命。歌德既有財富也有才華,但他說他從來沒有享受過五個星期的真正快樂。他們在我們眼中星光閃閃,卻在自己的世界裡卑微失落,誰能界定誰的生命,誰能鑑別誰的快樂呢?除卻我們自身,沒有任何人可以定義人生與你的真正意義。
波斯有這樣一個故事,一個老國王聽他的占星士說,如果能穿上幸福之人的衣服,他就可以找到幸福。於是,國王下令讓衛士在全國範圍內尋找一個覺得自己擁有幸福的人,很長時間內都沒有找到。
有一次,國王去狩獵,在一條山路上看到一個農夫靠在樹旁睡覺。他覺得好奇,便走過去問他:「你怎麼在這裡睡覺呢,多危險?」
農夫睜開眼睛,看著一身華服的國王說道:「這怎麼會危險呢,這裡的動物和我是最好的朋友,這裡的花草供我盡情欣賞,這裡的天空、陽光、雨露供我享用,我幸福都來不及,哪有時間擔心這些呢?」
國王問:「你說你很幸福?」
「當然,這世界上難道還有比我更幸福的人嗎?」農夫一臉自得地說。
國王看著農夫,一時驚呆在那裡。農夫沒有豪華舒適的房間,沒有山珍海味可以享用,但是,他卻說他是最幸福的人。想到這裡,國王嘆了口氣,竟在這個一無所有的農夫面前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因為農夫有他所沒有的富足。
看吧,其實那些外在的光環並不能解救我們,能讓我們安然幸福度過一生的,是我們自己內心想要去過的那種生活。
不得不說,人生就是充滿缺陷和掙扎的旅程。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受外界影響,很多人處在一種永遠難以滿足的狀態,從生存環境到生活水準。總有那麼多好的物質生活是我們所向往的。也總有人用經驗告訴你,怎樣可以少走一些彎路,好似只有照他說的那樣才能一條大路直通成功。於是,這些外界附加的東西就這樣被滿滿地塞進我們並不廣闊的生命裡。
可我們也都知道,有陽光,就必定有烏雲;有晴天,就必定有風雨。世界上很多東西是沒有恆久遠的,一切都是無常難得久,那些名利,那些豐足的物質,到頭來我們一樣也帶不走,又何必掙扎取捨,勞心勞力呢。
所以,很多時候我們要多問問自己,哪些是自己不能放棄的,哪些是自己要堅持的,當然,更重要的是,哪些是讓你歡喜接納並甘心去做的。當生命不糾結不掙扎,不為太多的俗事俗物所縛,我們才能找到內心的家,觸控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就像陽光從烏雲中解脫出來會比以前更加燦爛,經歷過風雨的洗禮天空才能更加湛藍。其實,日日是好日,在每個人都有的時光裡,肆意地揮灑就是最好的時光。那些不被認可,不被人熟知的歲月都不是空蹉跎,那些只是暫時的黑暗,只有傲然地面對這一切,為自己而綻放時,我們才不算辜負了最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