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8章 真假立現

守藏 玄色 第1頁,共2頁

故宮接受了北平監察院的監察,這是眾人都知道的事情。

監察令的下達,影響了國寶的第五次南遷,所有程式就只能這樣拖著不動。

從一開始的憤怒惱火,到現在的淡定平和,眾人已經開始把這個監察令當成玩笑在看。

查啊!不是說他們故宮有問題嗎?怎麼查了個把月了,什麼結果都沒有啊?

一般官員都是這樣拖泥帶水,所以隨著時間流逝,新聞熱度下降,也就沒人關注這件事了。故宮的工作人員也都不再放在心上,都等著什麼時候監察院認命,批覆可以繼續將國寶南遷。

結果誰都沒想到,這監察院查了北平故宮還不夠,居然非要追到上海來,要查南遷的古董!

孟袁興當場就氣得差點把手邊的顯微鏡摔地上,幸好孟謹言從旁邊衝過來一把抱住。

孟謹言偷偷擦了擦臉頰的冷汗,這顯微鏡可挺貴的,真不能讓自家父親隨手糟蹋了。不過孟謹言也體諒父親,任誰聽到這訊息都會怫然作色,更不用說對方是指名要求查字畫。

夏葵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好看到監察院的人來到了小樓門口,陪著他們的是傅同禮院長,所以根本不可能是別人假冒的。她聽到了對方的要求,便悄悄地跑來六樓搶先彙報一聲。

顧淵當然是注意到了一個年輕姑娘偷偷先離開了,但他也毫不在意。提前去說又能怎樣?也改變不了什麼。話說,他還隱約記得那個女孩兒,小時候和他弟弟還很要好,名字裡貌似有個「葵」字。

想到他至今音訊全無的弟弟,顧淵的臉色就越發難看了起來。

傅同禮與顧淵打了一個多月交道,知道這位年輕長官並不是無事生非的性格。雖然對方不知為何總是帶著敵意,但到底還是就事論事,從不胡攪蠻纏:「顧長官,樓上先請,我先派人去請各位老師到場。」

顧淵冷著一張臉上了三樓,來到一間看起來空閒的辦公室暫時等待。這裡只有一張工作臺上有書籍和器物堆放,應該只是間臨時工作室。一走進房間,他的目光立刻就定格在靠窗戶的那張工作臺上。

那張工作臺上書籍、鋼筆、草稿紙、鎮紙等等應有盡有,但都放得像是用標尺丈量過的一樣規整。連一排鋼筆鉛筆即使長度不一致,根部也要對齊。書都是按照從小到大右下角對齊地放在左邊,連草稿紙都不管用過還是沒用過,也都所有邊角對齊在一起,一沓整整齊齊地放在工作臺的右上角,正中央還用一個鎮紙規規矩矩地壓住。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顧淵忍不住停在了這張工作臺旁邊。

他還記得小時候,父親教導弟弟基本功時,就嚴格要求他的工作臺必須整齊乾淨,所有的要點和現在這張工作臺上的一模一樣。他那時候不懂事,心裡還有些嫉妒父親對弟弟的偏愛,時不時就喜歡偷偷弄亂上面的東西。

看來當年父親不光對弟弟的要求是這樣,對故宮裡其他小輩應該也是如此。

久違的情緒上湧,顧淵搓了搓微癢的手指,最終還是忍不住拿起了工作臺上的筆,挨個慢慢地看著,像是在打發時間。不過當他重新放下去的時候,筆就已經不是完全對齊的了。

傅同禮也沒太當回事,沈君顧工作臺上的幾支筆也頗有年頭,那支帶六星標記的威迪文鋼筆,據說還是上世紀的產物,顧淵感興趣隨手看兩眼也沒什麼奇怪的。

「顧長官,您不是要查字畫組嗎?我們現在就開始吧。」從北平一直跟到上海的徐慧,也顧不得休息,臉色陰沉地開口道。

「可以,我只需要看一些字畫即可。」顧淵放下手中的貔貅鎮紙,故意帶了一下,讓放得整齊的草稿紙變得錯開了一些。

做了久違的惡作劇,顧淵難得地心情舒暢。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撕掉了上面的一頁紙遞給了傅同禮。

「《快雨時晴帖》、《韓熙載夜宴圖》、《秋庭戲嬰圖》、《蜀素帖》、《關山雪霽圖》、《祭侄文稿》……」傅同禮輕聲唸了起來,每念一個字畫名,他身旁的徐慧臉色就更難看了一分。

不過好在字寫得再小,一張紙也有寫滿的時候,傅同禮算了下這上面大概有二十多個字畫名,無一不是頂尖的傳世鉅作。這不太像查賬啊?不看字畫組的工作記錄,只看字畫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慕名而來的就只為了看兩眼國寶?

徐慧掃了眼字條上的名錄,也疑惑地問道:「就只看這些?不查別的了?」

「嗯,看完就離開。」顧淵回答得也很乾脆,「實不相瞞,有匿名舉報信舉報,這些字畫可能已經被替換成了贗品。」

傅同禮和徐慧兩人對視了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不過他們也都同時鬆了口氣,畢竟如果對方是要徹查整個字畫組的字畫,他們也沒法保證皇帝那些數量龐大的字畫收藏之中,有多少濫竽充數的存在。可這張紙上的二十多卷字畫,他們很肯定都是真品,如果能如此輕易地結束監察院的檢查,他們求之不得。

「是誰說這些字畫都被調包了?簡直一派胡言!」走進辦公室時正好聽到後半句話的孟袁興火冒三丈,就像個爆竹一樣,一點就著。

跟在後面進來的孟謹言果然見傅同禮和徐慧都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不由得幽幽地嘆了口氣。自家父親這樣憤怒的時候還真是不多見,可他最近就見過好幾次了。

怒髮衝冠的孟袁興立刻就帶著顧淵往樓上走,這些字畫都屬於最貴重的國寶,自然都放在了五樓。

顧淵悠閒地跟在他身後,下意識地檢查著小樓的警衛佈置,雖然覺得有些不夠,但也明白現階段的條件下,這已經是能做到的最好結果了。

橫隔在五樓樓梯門口的鐵柵欄分別有三把鎖,被通知到的尚鈞、王延丹還有當值的守衛三個人,同時掏出鑰匙開啟了三把鎖。而在眾人走進五樓走廊之後,守衛又把鐵柵欄合上,重新鎖上。

五樓的每個房間門口貼著的標籤,上面寫著由八卦和天干地支組成的名字,門把手上都有兩把銅鎖。孟袁興在寫著「離甲間」的房門前停下,掏出了貼身藏好的鑰匙,尚鈞也同樣如此。

這間庫房排滿了直達天花板的架子,上面擺放著一個個大大小小或長或短的木盒。中間還有一個工作臺,用於臨時擺放字畫。孟謹言自覺地掏出抹布,把工作臺上那層薄灰擦乾淨。而徐慧雖然是第一次來這間庫房,但擺放的規律和習慣都是和北平故宮一樣,迅速開始和孟袁興一起按照那張紙上的名字找對應的字畫。

沒幾分鐘,顧淵提到的那些字畫,就已經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工作臺上。

「顧長官,您要看的字畫都在這裡了。只是,不知道您要怎麼辨別真偽呢?」孟袁興的聲音陰陽怪氣,目光從顧淵身後帶著的三個年輕人身上掠過,顯然不相信他們擁有判斷真假的能力。當然,顧淵就更不可能有。

「先開啟吧。」顧淵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隨意地吩咐道。

孟袁興此時倒是並沒有因為顧淵的態度而生氣,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在工作臺上先鋪上一層白布,慢慢地戴上手套。等他開啟一個木盒時,已經滿面肅穆,態度恭敬。

徐慧自動自發地戴好手套站在了孟袁興的右後方,這是第一助手的位置。

一卷一卷的字畫,依次在顧淵面前展開。顧淵的眼神都沒怎麼變過,就像是在看一張張隨處可見的報紙。

他最想看的,其實只有那捲《祭侄文稿》,但又不能如此明顯,只能挑記憶裡父親說過的一些字畫出來當障眼法。

至於這些字畫,他年少的時候也跟弟弟一起看過。當時弟弟還拉著他跟他說一些字畫上的辨識方法和文人畫家的八卦,他當時聽過就忘記了,也不知道弟弟那個小腦袋裡面怎麼能記得住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陷入回憶的顧淵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有眼神飄忽了那麼一下而已。他也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孟袁興每開啟一卷字畫,他都會低頭看看,沒兩分鐘就點點頭讓對方合上。

孟袁興憋了一肚子的氣,可對方也沒挑剔什麼,又不能借機發揮,只能忍氣吞聲地繼續開啟下一卷字畫。

很快,顧淵就看到一卷熟悉的字帖在他面前展開,正是他從邱詠那邊得到的《祭侄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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