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同禮在知道南京政府派來的押運官已經到任時,整個人都是震驚的。
他以為上一次南遷失敗之後,又要打嘴仗和稀泥,至少要等到過年後才能有準確訊息。結果這剛過了小年,居然押運官都直接上門了!
傅同禮匆匆忙忙地趕了出去,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派遣書函,仔細確認上面的印鑑,看了好幾遍才不得不相信這是真的。
來得太突然,傅同禮的心中也驚喜不已,但故宮南遷又不是說走就能抬腿走的,其中牽扯甚多,一兩天之內是解決不了的。
故宮別的不多,就是房子夠多。傅同禮不敢貿然讓這一隊看起來彪悍驍勇計程車兵們直接駐紮在故宮裡面,便親自帶著他們去武英殿安置。
而在發現身為押運官的方少澤居然是如此的年輕之後,傅同禮也漸漸從驚喜中冷靜了下來。如此重要的一個任務,南京政府那邊就派了一個小年輕過來負責,是不是也說明了對方的不重視?
不過心裡嘀咕歸嘀咕,傅同禮表面上還是客客氣氣的,見方少澤四處張望,便介紹道:「這武英殿是一個單獨的宮殿群,有主殿武英殿、東配殿凝道殿、西配殿煥章殿、後殿敬思殿,總共有房間六十三間,應該可以收拾出二十幾間給軍爺們住。」
方少澤環顧著四周,破敗的宮室、一地的枯草、被火燒過的煙燻痕跡、漢白玉欄杆上的刀劍劃痕、青磚之上被鮮血浸染的深褐色斑痕……
傅同禮也覺得一身嶄新軍裝的方少澤站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不由得繼續介紹道:「方長官,別看這裡現在不起眼,當年李自成曾經在這裡自立為帝。後來康熙皇帝十六歲擒拿鰲拜,也正是在此處。」
若是換了其他人,說到這裡肯定會好奇地多聊兩句,但方少澤卻依舊面無表情。
老實說,方少澤還真不知道李自成是誰,康熙皇帝是誰,鰲拜是誰……也絲毫不感興趣。
傅同禮自找沒趣,也就不再多說,安排人帶著士兵們進去收拾房間歇息。這武英殿後來作為藏書修書之用,但在同治年間和光緒年間都遭了火災,所藏之書大量被燒燬,後來雖然經過多次修繕,但因為整個清室都自顧不暇,只是大體上還看得過去,裡面更是破敗不堪。武英殿算是單獨的一處宮室,傅同禮當年接手的時候,裡面所有值得收藏的珍品也都搬了出來,就再也沒有人住過。今日倉促而來,倒也是覺得過意不去,連忙讓下屬們去搬能用的被褥和日常用品。
方少澤卻在一片吵嚷聲中靜靜地站在殿前的院落裡,一言不發。
站在方少澤身後的方守見此情狀,覺得自家少爺肯定是嫌棄這裡的環境,便上前建議道:「長官,此處無法住人,我去另尋住處吧。」
「無妨。」方少澤吐出一口濁氣,眼眸深邃。
他不是吃不了苦。在西點軍校的時候,不要說在宿舍四個人混居一室,野外演習的時候風餐露宿也是不在話下。相比之下,這種好歹有瓦片遮擋的地方,怎麼也算是不錯了。
只是,他有些接受不了,都破落成這樣了,還要堅持守著自己的東西,不接受先進文明的科技,閉目塞聽,自以為自己是天朝上國。
在異域成長的他,這麼多年一直都因為自己的黃皮膚而遭遇種族歧視。大清帝國這麼多年的閉關鎖國,變成了一塊誘人可口又沒有抵抗力的蛋糕,不管是誰都想要來咬上一口。
本來他是要回國帶父母離開這片土地的,又因為得知了父親的事業無法輕易抽身,方少澤改變了自己的人生計劃。可是這樣一個腐爛的帝國,究竟如何才能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重新長出欣欣向榮的花草。
皇室什麼的,首先就是要消滅的毒瘤。好在這一步已經有人率先做到了,這些古董珍品在方少澤看來不過就是殘餘的封建統治糟粕,雖不至於極端地燒燬破壞,但該怎麼利用處理,倒是值得好好想想。
正在張羅收拾的傅同禮沒有想到,站在武英殿前的那個年輕人在很短的時間裡,就產生了如此可怕的思緒。他忙了半晌,才發現方少澤並沒有跟進來,趕緊又走出來,歉然道:「真不好意思,時間太緊,沒來得及收拾,請方長官多多海涵。」
「無妨。」方少澤的聲音依舊是冷冰冰的,讓人聽不出來喜怒,「傅院長,可否帶我去看一下即將南遷的文物?聽說你們都已經裝箱了,最好儘快看一下箱子數量和種類有多少,我好安排專列等候。」
傅同禮沒想到方少澤如此積極,一時也喜憂參半。喜的是時間不等人,誰知道北平什麼時候被日軍包圍有淪陷的危機?故宮南遷當然是越快越好。憂的是對方如此年輕氣盛不知深淺,也不知道能不能辦成此事。
不過腹誹歸腹誹,對於方少澤的要求,傅同禮也是無法拒絕的,便立刻帶著他往庫房走去。好在方少澤身邊只帶著方守一人,讓傅同禮忐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像是要有意震懾一下方少澤,傅同禮並沒有帶著他直接從西路去往被用作倉庫和修繕室的西三所,而是特意繞路,從武英門出來,走太和門西邊的貞度門,穿過太和殿廣場,走中路而過。
氣勢恢宏的太和殿矗立在冬日的夕陽之下,有種攝人心魄的壯麗,就算是生活在故宮之中的傅同禮,也經常會為之神奪。
可是同樣的景色落在了方少澤眼中,卻是褪了色的雕欄畫棟和遍地的頹垣破瓦,俊顏更是冷上了幾分。
等繞到了庫房之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庫房的大門已經被早就過來準備的工作人員開啟,一走進去就能聞到一股怪味,混雜著樟木的香氣和腐朽的味道。
「本來是想把北五所改成庫房,但房舍記憶體物太多,暫時只將敬事房改成庫房,還有一部分東西放在延禧宮那邊。」傅同禮嘆了口氣,伸手開啟了牆邊的電燈開關。
這個庫房看似簡陋,但貨架卻擺放得整整齊齊,隨著一盞盞的電燈逐一點亮,大大小小的箱籠一望無際。
傅同禮領著方少澤參觀了一下已經打包好裝箱的部分,一邊走一邊介紹著:「箱子外面的英文字母是類別,a是瓷器,b是玉器,c是銅器,d是字畫,e是雜項。」
「雜項裡面,有文具、印章、如意、煙壺、成扇、朝珠、雕刻、漆器、玻璃器、多寶閣……」
「之後時局緊張,陳列室中的文物也取下來,用天干之字編號。乙字箱裝的是玉器,丁字箱是剔紅器,戊字箱是景泰藍,己字箱是象牙器,庚字箱是銅器……」
「秘書處直接監管的文物裝箱雜亂,沒辦法分類,有些箱子上貼著的是f。也有直接用宮室的簡稱,例如這個箱子上面貼著的‘寧’字,就代表這裡面是寧壽宮的東西,‘養’就是養心殿的。還有就是直接代表裡面的東西,‘絲’是裡面是絲織衣料和織錦衣物,‘永’是珠寶,‘墨’是各式墨寶,‘木’是傢俱器物……」
「除了文物館之外,還有圖書館和文獻館。圖書館裡的書除了比較重要的如文淵閣的《四庫全書》,摛澡堂的《四庫薈要》,還有善本書、宛委別藏、方誌、文淵閣皇極殿乾清宮的圖書整合、高宗御譯的大藏經、觀海堂藏書、各朝代流傳下來的佛經、滿蒙文刻本……」
「文獻館的檔案都是按年次分裝,內閣大庫檔案紅本、清史、軍機處檔案、刑部檔案、內務府檔案、冊寶、奏摺、起居注……」
方少澤一邊走一邊聽著傅同禮如數家珍,也難免頭大如鬥。
他十三歲就離開故土,所接觸的全部都是西式教育,還會說漢語就已經不錯了。別說詩詞歌賦,就連成語他都不敢亂用,就怕用錯了被人笑話。方少澤如此渣的漢語,更別說要理解傅同禮隨口說的這些專有名詞了。
不過他好歹是受過專業軍事訓練的,就算聽不懂死記硬背也能都記下來。可是傅同禮也只是簡單介紹,大部分箱籠的命名規則根本無跡可循。例如這個「永」字箱,怎麼就是能代表著珠寶,而不是之前路過的什麼永和宮啊?那個天干編號的,為什麼漏了介紹甲字箱和丙字箱?
而且單看這些貌不驚人的箱籠,方少澤無法想象其中裝著的都是什麼。看看外面這些宮殿都破成什麼樣子了,還能留有什麼好東西?
等到傅同禮粗略地介紹完箱籠之後,出了庫房,外面的天都已經全黑了。
方少澤出了倉庫,便對傅同禮說道:「擬定的是火車專列貨運出北平,客車一般是十五到二十節車廂,貨車可以掛到六十節車廂也沒問題。但這樣就太惹眼了,我建議是偽裝成客車。更何況車廂太多太長,會拖慢速度不說,也不利於路上守衛保護,容易被人從中截斷。」
「若是按照二十節車廂的容量,我大概估算了一下這些箱子的體積和數量,還要留出一些地方裝載我們一路上必備的補給、煤炭、武器,我們可能要分五次以上運輸。」
「我建議你們按照這些箱籠的重要程度,先挑出來五分之一。至於第一批文物你們是挑選更貴重一些的,還是不那麼重要的,建議你們想清楚。」
「首次出北平的古董珍寶會引起各方的窺探,日本人、土匪都是不安定因素。但若是不把最貴重的第一批運走,留在北平的文物也因為時局的岌岌可危而有淪陷的可能。當然,這是一個博弈的選擇,由你們決定,我並不參與,只是提供參考意見。」
「還有這些文物的裝箱是否都經得起碰撞,建議嬌貴的東西拋棄或者重新裝箱。我所說的碰撞並不是普通的碰撞,而是翻車、爆炸、掉落山澗等等可能。書是否都能防火防潮,細碎的東西是否都能包好等等細節都需要再次核定。我不能保證這一路上都太平,也不想兄弟們拼了命保護下來的東西,一開箱都是碎的。」
正在給庫房大門貼封條落鎖的工作人員都支起耳朵,聽得目瞪口呆。
傅同禮也是愣了一下,他雖然早就知道一次性就把所有古董文物都運出北平怎麼想也不現實,但也還是頭一次被人這樣仔細認真地解釋緣由,不免對這個年輕的軍官有了些許改觀。
不管對方抱著什麼樣的心態,至少是很誠心地想要做好這件事。
傅同禮在故宮工作了好多年,見過了無數人面對珍寶呼吸頓止痴迷不已的臉孔,就算是偽裝再好的老狐狸,也可以從對方的眼角眉梢看得出來些許端倪。
但這位姓方的年輕軍官,不用掩飾,那濃濃的嫌棄之感就撲面而來。
這算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不用擔心對方貪圖故宮的珍寶,壞事就是一旦遇到什麼意外,恐怕對方不會下太大力氣來保護古董。
不過凡事都是有利有弊,又習慣從事件的兩面性來思考的傅同禮在心底裡自嘲了一下,好歹不是來了一個明目張膽索要古董的,這已經算是求神拜佛了。
理了理思緒,傅同禮說了幾句感謝的場面話,最終皺眉嘆道:「其實之前都已經擬定起運了,可是還欠缺北平政務院院長在通行證上的一個蓋章。」說著從衣兜裡掏出了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張通行證。
方少澤接過看了一眼,發現幾個審批意見下面都蓋了章,就差最後一個了。這樣的事情,出發前父親也有提醒過,方少澤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把通行證交給了身旁的方守收著。
「通行證的事情就交給我了,等我的訊息,最晚下個月初起運。」方少澤簡短地說道。
傅同禮知道這說不定就是年輕人不知道這裡面水有多深,話說得太滿。他心中告誡自己不能抱太大希望,但也難免有些激動。
雙方雖然不能說相談甚歡,但氣氛也算融洽,對彼此的第一印象稱不上很好,但也覺得可以合作。
送方少澤回武英殿的時候,傅同禮注意到這位年輕的軍官回過頭來,朝一個方向看了足足有五秒鐘,才移開視線。
他好奇地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是一群聽聞訊息來看熱鬧的下屬,其中自家閨女正咬著下唇憂心忡忡地站在其中,像一朵小白花似的亭亭玉立,在一群灰撲撲的大老爺們裡面無比地醒目耀眼。
傅同禮的心咯噔一下,立刻腦補了各種一見鍾情再見傾心。護女心切地連忙藉口說是請方少澤吃晚飯,把他請出了這片院落。
其實不光傅同禮想歪了,方守在出了院落之後,看到個機會,偷偷上前幾步跟自家少爺提議道:「少爺,需不需要我去打聽一下那位姑娘的身份?」他連稱呼都變回了少爺,說明他現在說話的身份並不是一個士兵,而是作為一個家僕。至於自家少爺早就有了未婚妻什麼的,這並不是問題,更何況只是口頭約定,並沒有真正訂婚嘛!
「姑娘?」方少澤微微挑眉,停頓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搖頭道,「不是那位姑娘,是她身後那位穿藍衣的男人。你去打探一下,我要他的情報。」
男人?他哪裡記得站在那妹子旁邊的男人長什麼樣啊?方守的表情差點崩裂掉。
方少澤瞥了他一眼,就知道這傢伙鐵定沒有注意到,「算了,下次遇到的時候,再讓你留意。」
「是,長官。」方守慚愧地低頭,也沒敢問那人有何不妥。
方少澤卻暗自把那人的臉容記在了心裡。
在一群故宮的學者之間,那人就像是混在一群綿羊裡的一頭雄獅,儘管已經盡力地隱藏了身上的氣質,可經過專業軍事培訓的方少澤還是敏感地發現了對方目光中的一絲異樣。
看來這故宮之中,也同樣臥虎藏龍啊。
方少澤感慨之餘,也覺得有些恨鐵不成鋼。
這樣優秀的間諜人才,居然用在覬覦這些破爛糟粕上,當真浪費!
嶽霆站在宮殿簷角下燈光照不到的陰暗處,目送方少澤離開。
他雖然早已從情報得知,南京方面的押運官會在近日抵達北平,卻沒想到居然對方一到就直奔故宮。在收到訊息時,他緊趕慢趕地回到故宮,遠遠地看了對方一眼。
不接觸的話,還是無法判定此人是否可以信任。
就如同那個沈君顧一般,都是不確定因素。
嶽霆剛毅的面容藏在陰影裡,眼神晦暗不明。
其實在來北平之前,方少澤除了忙著陪父親打點南京方面的關係,也對北平的局勢做了相當足夠的工作。
他是凡事不做則已,一做就務必要準備充分的人。
傅同禮那張要蓋章的通行證在方少澤眼中根本不是個事,他第二天就帶著調令和委任書去北平政務委員會,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政務院院長也不能當場駁他面子,卻也暗示著即將年關,等節後再議。
這種託詞,在南京經歷過許多場面的方少澤立刻就懂了,便客氣地說過節時一定去府上拜訪。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政務院院長心情舒暢,覺得這位押運官真是聰明人,比起那個倔強如老牛的傅同禮,簡直天差地別。
其實如果年前一定要離開北平的話,也未嘗做不到。但方少澤卻並不想單單隻做一個普通的押運官,他還想要利用他眼中的這些破爛玩意達到他想要的目的。
所以他合理地爭取到了一些時間,現在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打入故宮內部,有人幫助他才可以。
畢竟那些莫名其妙的箱籠代號,還有裡面千奇百怪的古董,他可完全不認識。
什麼清朝乾隆款粉彩胭脂水地番蓮小碗,什麼明朝宣德祭紅刻花蓮瓣紋盤……朝代、年代、顏色、紋理、瓷窯種類、器型,瓷器銅器金銀器玉器的命名規律倒是好摸清楚,讓他背也能勉強背下來,可是哪個名字對上哪個古董就完全一竅不通了。
更別說鬼畫符一樣的字帖了!大類就有篆書隸書楷書行書草書!其中細分還有大篆小篆漢隸八分魏碑唐楷行楷行草狂草真草!更加喪心病狂的是,書法居然還根據書法大家有各種筆體!顏體柳體趙體瘦金體……至於國畫就更誇張了,透視完全用不上,山水遠近全憑感覺,人物抽象全靠想象!
反正方少澤是很努力地嘗試著接觸了一下,試圖用資料性歸納的眼光來看待這些古董文物,可惜他只是匆匆一瞥就知道這是個巨大的工程,也許窮極一生都沒辦法瞭解詳細。更何況他還沒有半點興趣,只把押運故宮國寶南遷當成一個踏腳石。
所以最方便的方法,就是直接找個人合作。
「長官,我去問了一下那人的身份。他的名字叫嶽霆,兩年前來到故宮,做了傅同禮的助理。不過傅同禮也並不是特別信任他,他也不是學者出身,接觸不到古董文物,平時只是幫忙乾乾活,跑跑腿。」方守在確認了方少澤在意的是某個人之後,便開始了調查。不過他們在北平的人手也不多,只能旁敲側擊。「還查不到他身後的勢力,不過我覺得這人應該不簡單。」
「那就先不要打草驚蛇了。」方少澤放棄讓方守繼續盯梢的念頭,那個叫嶽霆的人,如果真想一點馬腳都不露,方守肯定什麼都查不出來。再說,他現在需要的,並不是像嶽霆這樣的完全不懂也接觸不到古董文物的人。
方守自然是知道方少澤的需求,所以在調查嶽霆的時候,順便把其他人的資料也收集了一下,整理好了給方少澤遞了上來。
方少澤翻閱著,把資料上面的人名和這幾天見到的學者們都一一對上號,從家庭背景到回想起來的面相表情眼神,一張張紙翻過,居然沒有一個是可以利用的。當然也有可能是方守初來乍到,不能查得太過於詳細的原因。
只是,傅同禮統管故宮這麼多年,身邊的人都跟篩子一樣篩過許多遍了,大部分都是專注於古物研究、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學者。年紀大點的早就別無所求,年紀輕的基本都是在故宮長大,唯長輩馬首是瞻,根本沒空沒機會滋生自己的小心思。也許看起來這裡有幾個人是可以作為突破口的,但若是做不好,被對方反告一口,讓傅同禮起了警覺心就更糟糕了。
方守看方少澤微微擰起的眉頭,便知道這些資料裡面沒有一個能讓自家少爺滿意的。他心想著,也許那個叫夏葵的妹子說不定可以接近,但這個需要自家少爺親自出馬。不過這個提議,他倒是隻有膽想,沒膽提。
方少澤捏著手中的檔案想了想,決定啟用父親的關係網。「去琉璃廠買兩件拿得出手的古董,再給程家打個電話,若是程老爺子晚上有空,我就去拜會一下。」
「是。」方守應下,並沒有不知趣地去問買什麼樣的古董。
這還用問嗎?方家的購物原則,不管是什麼,挑最貴的就行了!
當天晚上,方少澤便帶著方守拜訪了程家。
亂世最吃香的就是軍火生意了,方父的生意夥伴遍佈天下,程老爺子倒並不是其中之一。據方父說,當年他還在打拼事業的時候,程老爺子曾經幫了他一個大忙。後來這個人情雖然他已經還回去了,但關係卻沒有斷,逢年過節都會寄點年禮。這次方少澤來北平,也是帶了一份年禮給程老爺子的,不過若是拜託對方其他事情,這禮自然還要再加一份。
程老爺子在書房接待了方少澤,同時在場的還有他的孫子程堯,也是存了讓年輕人互相認識,把兩家的交情繼續維繫下去的想法。
方少澤不卑不亢地遞上了禮單,又依照著習俗寒暄了幾句,之後在程老爺子和程堯好奇的詢問之下,聊了聊自己在國外的生活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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