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出了國回來的人不算少,但像方少澤這樣在國外一待就是這麼多年的還真不多。程堯顯然對傳說中的那個花花世界極為嚮往,兩人又發現同是汽車發燒友,更是聊得十分投機。要不是程老爺子在場,程堯恐怕就要拉著方少澤去看他的收藏品了。
程老爺子乾咳了兩聲,拿起茶盞喝了兩口潤了潤喉,把跑偏的話題給拉了回來,「方家小子啊,有什麼事相求,就直接說吧。否則這禮,老頭子我也收得不安心啊。」他所指的,就是茶几上放著的那個錦盒,盒子裡金黃色的綢布上,靜靜地躺著一盞北宋汝窯天青釉葵花洗。
「程爺,您也知道我來北平,是有要務在身。」方少澤調整了一下面部的表情,儘量做出誠懇認真的神色,「這是我歸國之後的第一件任務,想要做到盡善盡美。只是這故宮的文物南遷,牽扯極多,我又對這些一竅不通,所以想要尋一個對古董有研究的人當我的顧問。」
程堯在一旁聽著眨了眨眼睛,立刻就想要跳起來說什麼,但程老爺子抬了抬手,阻止了他說話。
方少澤見程老爺子依舊一臉的審視,便苦笑道:「傅院長約莫是覺得我年紀太輕,許多事情都不讓我插手。但文物搬運又豈是小事,路上磕磕碰碰在所難免。我也想過直接找故宮裡的人幫忙,但又怕傅院長多想,就索性求到程爺這裡來了。」
不得不說,方少澤英俊的相貌給他加了分,他坐在那裡即使什麼都不做,只是微微低垂眼簾,輕皺濃眉,便會容易讓人放下戒心,恨不得幫他把所有事情都辦得妥妥當當的。
程老爺子雖然把他的小心眼都看得真真切切的,卻也沒太為難他。「說起來,有個人倒是真的挺適合。」
「真的?」方少澤雙目一亮。
程老爺子向後靠進了椅背,摸著鬍鬚回憶道:「其實最開始,那人的名聲也不顯,祖祖輩輩都是宮裡內務府的,手藝也是家傳的,專管那皇帝老兒的內庫,負責修繕那些陳年寶貝。後來這宮破了,大清亡了,內務府散了,內庫空了,就只有他還一門心思地去保護著那些寶貝,看到流落到民間的,就千方百計用自己的錢把它們買回去。」
方少澤跟聽故事一樣,面上雖然不露聲色,但心裡卻也覺得這人恐怕不是他想要找的物件。畢竟如此品性,恐怕財帛也無法打動人心。不過長輩既然開了口,他還是要耐著性子聽下去。
「那人就算是有萬貫家財,也頂不住他這樣揮霍。好在他還有手藝,接了修繕古董的活計,慢慢地在這個圈子裡也有了些名聲。不過也不是什麼好名聲,為了古董走火入魔,拋家棄子,家破人亡。唉……最後還為了一件古董死於非命。也不知道那沈聰死之前,是不是會有半分懊悔。」程老爺子說到後來都有些語無倫次,顯然是深有感觸。
程堯知道自家爺爺是在惋惜,這些事也都是從市井之間流傳出來的,若是與沈君顧認識得再早一點,說不定就不會有這些悲劇發生了。
方少澤聽著聽著,幾乎都開始懷疑自己漢語的理解能力出了問題,程老爺子說的這個人,是已經過世了?
不過還沒等他問出口,一旁懶得聽陳年往事的程堯就已經不耐煩地站了起來,「不就是找君顧嘛!他最合適了!我直接帶方大哥去吧!」若是讓爺爺開啟回憶往事的按鈕,說不定過了凌晨都說不完。他見方少澤一臉疑惑,便解釋道:「爺爺說的這個沈聰還有後人,沈君顧和我很熟,我帶你去找他。」
程老爺子知道自家孫子受不了被他拘在家裡,早就恨不得找理由出去蹦躂了。程老爺子無奈地揮了揮手,表示隨他們去了。
兩個年輕人離開沒多久,管家便走了進來幫忙收拾茶碗,見到茶几上的錦盒,便「哎呦」了一聲道:「這北宋的汝窯筆洗不錯,雨過天青色,素淨雅緻。這方少爺可真大方,一齣手就是大禮啊!老爺,要不要我收了鎖在保險櫃裡?」跟著程老爺子這麼多年,管家也有了些許眼力,至少還能分辨出哪個窯口的。
程老爺子嗤笑一聲,道:「北宋?上個月燒的吧!什麼大方,敗家吧這是!去,給我上老胡那家問問去,這麼黑心,吞了多少都給我吐回來。」這傳世的汝窯不超過一百件,大部分都在宮裡面放著呢。而且這件「汝窯筆洗」多眼熟,貌似上個月他還想買來著,結果被沈君顧那小子好一頓嘲諷。
管家的馬屁拍在了馬腿上,立刻喏喏地抱著錦盒去辦事了。
程老爺子喝了一口續上的熱茶,摸著鬍鬚笑得一臉得意。
那方小子琢磨什麼壞心眼兒,他沒工夫也沒興趣去查,有沈小子在,想他也翻不出什麼花樣。
再者,倒是有了個好藉口忽悠沈小子回故宮做事,傅同禮那傢伙肯定做夢都要笑出來。
這人情,要傅同禮拿什麼來還呢?
不知道能不能看兩眼三希堂的《快雪時晴帖》……
方少澤在程堯的力邀之下,坐上了後者新買的雪鐵龍301型汽車,而方守則開著軍車跟在後面。
方少澤和程堯交流了幾句關於汽車品牌之間的馬力發動機對比之類問題之後,便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著沈君顧其人。程堯本就是要帶他去找沈君顧,當下也沒有隱瞞,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方少澤靜靜地聽著,時不時恰到好處地問上兩句,差不多就把這個沈二少的基本情況瞭解個了通透。
對古董專精,喜歡聽戲喝茶,出了名的放蕩不羈,不受長輩約束,有些憤世嫉俗,還是傅同禮一直想要請回去的人……這簡直就是最佳的顧問人選。
那麼接下來,就是要看如何能夠打動這位沈二少了。方少澤心想還好今天方守出去買了兩件古董,送了程老爺子一件,還有一件可以拿得出手。
沒多久,他們就到了華樂園的門前,方少澤下了車,抬頭便看到一片燈火通明,就算是站在門外也能聽得到其間的喧囂吵嚷,讓從未來過戲院的方少澤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程堯給門童遞了車鑰匙,自有人去泊車,回過頭就看到方少澤一臉的抗拒,便大笑著搭著他的肩膀,推著他往裡面走。「哎呦我說方少,是不是在國外沒經歷過這種陣勢啊?真是太可惜了,哪天有空,我帶你去有名的銷金窟見識見識!」
方少澤別無選擇,結果一進大門,各種煙味酒味廉價的胭脂香水味混雜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鼻而來。
「哎哎,今天正好趕上封臺了,幸虧找藉口跑出來了。」身邊的程堯興奮地嚷嚷著,因為戲院子裡實在是吵得夠嗆,他幾乎是貼著方少澤的耳朵說的。
方少澤剛想拉開兩人的距離,程堯就已經先放開了搭著他肩膀的手臂,朝向他打招呼的各路熟人一一寒暄了過去,簡直不能更如魚得水。
「少爺,您要是受不了,我去也可以,另約地點。」方守捧著錦盒跟上來,極有眼色地提議道。
「無妨。」對在軍校中經歷過各種艱苦訓練的方少澤來說,這種環境倒並不算是多難熬。方少澤習慣性地開始環顧四周。
雖然程堯並沒有解釋封臺是個什麼意思,但方少澤也知道戲院只是一個看戲聽戲的地方,斷然不可能像今日這樣吵嚷。再一聯想到即將過春節,所以應是歇業之前的最後儀式。
臺上一字排開坐著許多花枝招展的戲角兒,臺下有客人出錢點人點曲,被點到的戲角兒便婷婷嫋嫋地站起身,聲情並茂地唱上幾句,便謝了客人捧場,領了賞錢。有那受歡迎的名角兒,便一直站著一連唱了好幾段,引得眾人掌聲雷動,喝彩聲連連。
那程堯更是繃不住,掏出大洋來就各種捧角兒,早就忘記了來華樂園的初衷。倒是旁邊有那好心的,見方少澤與其同來,而身後的方守又捧了個錦盒,便笑道:「呦!是來找沈二少的吧?他在二樓茶座,東南角的老地方,就他一人兒坐那兒!很好找的!」
方少澤道了聲謝,又看了眼已經玩得忘乎所以的程堯,便不再強求,直接領著方守上了二樓。
二樓比起一樓來人要少一些,但也並沒有安靜到哪裡去。只是在桌桌客滿還要加椅子的情況下,方少澤一眼就能看到東南角的長條桌只坐了一人的突兀景象。
那裡坐著一位穿著藏藍色暗紋長袍的年輕男子,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鼻樑上架著一副圓片水晶眼鏡,自得其樂地喝著茶翻著書看。
方少澤的腳步遲疑了一下,因為這位沈二少的年齡未免也太過於年輕,和他想象中古董大家的年紀,差距實在是有點大。
不過他還是走過去坐在了他的面前,禮貌地詢問道:「請問是沈君顧沈二少嗎?」
藍袍男子像是看書看到了精彩之處,頭都沒抬,只是隨意地應了一聲。
這一聲實在是敷衍得很,若不是方少澤耳力驚人,恐怕都要淹沒在樓下戲臺子上的鑼鼓喧囂聲中了。
方少澤也覺得此處並不是一個談事的好地方,便也沒強求,讓方守把錦盒放下,打算認識一下再約時間地點另談就離開。
不過這沈君顧看到了錦盒,便毫不客氣地直接開啟,一個黑色的茶盞靜靜地躺在金色綢布上,盞底的釉色上面有片暗金色的葉子,雅趣盎然。
「嘖,木葉盞?」沈君顧只是隨便地瞄了一眼,便抬起了頭朝方少澤看來,用鑑定古董一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唇邊勾起了嗤笑的弧度。
方少澤眯了眯雙眼,發現這位沈二少一臉的玩世不恭,頓時對程堯的介紹懷疑了起來。這樣的紈絝子弟,怎麼看也不像是對古董如數家珍的學者,更像是信口開河的騙子。
「吉州窯的木葉盞,存世極少,你們這是從哪兒弄來的這寶貝啊?」沈君顧把「寶貝」兩個字特意加重語氣,其中蘊含的輕蔑任誰都聽得出來,這是反諷。
方守一聽就不爽了,他還特意選的好幾家古董店,沒去買那些俗氣的金銀器,在一家古董店的老闆建議下買了兩個瓷器,都是頂尖的極品,那價格貴得無與倫比,還都是比較容易攜帶的精巧瓷器。
方少澤卻挑了挑眉,沉聲問道:「沈二少說這是假的?這據說可是宮裡面流出來的東西。」只是看了一眼,都沒有上手去摸,就判斷這是假貨?
「嘖,宮裡面流出來的東西?這話也就是騙騙外行人吧!那宮裡面確實是流出來很多東西,但只怕沒幾個人有緣分見到。」
「木葉盞都是採集的自然樹葉與瓷盞一起進窯燒製,最後在盞底留下葉脈清晰的輪廓,在倒入茶湯之後,相映成趣。而又因這世上沒有兩片葉子會完全一樣,就造成了每個木葉盞都會不一樣,也被稱之為‘木葉無雙’。」沈君顧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收起了臉上嘲諷的笑容。只要一說起古董,他都會非常地認真,還是很有專業素養的。
「此名應是取自《華嚴經》的禪意,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所以也有人推斷,這木葉盞為佛家所特殊燒製的禪茶用品。」
「而燒製這種木葉紋的工藝,早已失傳。後人有仿造者,均不成形。因為傳世稀少,所以見過的人並不多,以訛傳訛,便以為真品就是如此。我年少時曾在景陽宮見過數個木葉盞碗,所以倒是不用細看,便知此物是贗品。」
「真品燒製的時候葉片經過特殊處理,在釉色中化為灰燼,殘留下來葉脈形狀。摸上去,樹葉的部分與周圍黑釉毫無凹凸差別,表面光滑無痕。這贗品不過就是用舊的黑釉盞放上一片葉子,再經過低溫上釉處理。凹凸不平不說,還有形無神,死氣沉沉。」
方少澤聽他娓娓道來,早就有幾分相信,聽聞此言,又伸手去撫摸盞底,果然碰觸到了凹凸不平感。當下不禁回頭去看站在身後的方守。
方守黑著臉,暗自記下。那家古董店的老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賣他假貨!真是不想活了!
方少澤想起方守曾經說過,兩件禮物都在同一家店買的,那豈不是之前送給程老爺子的那個汝窯筆洗也是假的?
沈君顧見方少澤冷著一張俊臉,他身後的方守也是一臉的戾氣,也見怪不怪地勾了勾唇角。他古董鑑定得多了,說出鑑定結果之後每個人的反應各有不同,他也都懶得去管閒事。有膽量賣出贗品的,就要有膽量去承擔後果。
方少澤讓方守把那錦盒蓋上拿走,送禮送到面前被對方指出是贗品,面子都丟到四九城外去了。他剛想說幾句場面話緩和下氣氛,就看到沈君顧朝他伸出了一隻手。
「鑑定費啊。」沈君顧見這年輕軍官一臉疑惑地朝他看來,不禁上下晃了晃攤開的右手,「這木葉盞雖然是贗品,可是用的黑釉盞卻是宋朝的老貨。估計還能值個幾十塊吧。鑑定費就便宜點,算個五塊錢吧。」
在路上程堯介紹沈君顧的時候,倒是也把他的鑑定規矩說了一下。方少澤呆愣了一下,是沒想到對方把他當成了來求鑑定的客人。
不過想想也是,他坐下來之後都還沒有自我介紹。
這樣也好,也算是巧妙地保了一下他的面子。
方少澤示意方守掏出五塊大洋放在桌上,這五塊大洋說貴很貴,但說便宜也很便宜。因為他剛才觀察過,這華樂園封臺儀式上,點一首曲子的最低限額就要五塊大洋。
「承蒙惠顧。」沈君顧的神情立刻鬆動了許多,笑眯眯地把這五塊大洋數了一遍,珍惜地揣進懷裡。
這種錙銖必較又吝嗇不已的架勢,連方少澤都歎為觀止,越發肯定此人是良好的合作物件。
「沈先生,鑑定費又能賺幾個錢呢?沈先生若是缺錢,可以考慮跟我一起做件大事。」方少澤淺笑地建議道。
沈君顧的神色不露半分情緒波動,瞥了他一眼,問道:「哦?什麼大事?願聞其詳。」
「在下方少澤,軍銜少校,是南京政府派來協助故宮南遷的押運官。」
美滋滋地賺了一筆,本想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書卷之上的沈君顧,聽到了對面年輕軍官如此說道。他緩緩地抬起頭,啞然失笑道:「哎呦喂,我還以為是讓我鑑定寶貝呢,結果是能力檢測?怎麼,傅叔沒跟你打包票?還是你壓根不信他啊?」沈君顧發現,他的話音剛落,對面軍官的臉上就閃過一絲尷尬。
「傅院長並不知我來找你,是程老爺子介紹的。」方少澤心想還好對方沒發現這木葉盞是送禮,含糊其辭地遮掩了過去。
「哦?」沈君顧合上了書卷。因為敏感的他已經從方少澤的話語中,聽出了些許隱情。
確實很奇怪,之前那個叫嶽霆的人來找他,現在又是這個方少澤,而傅同禮卻完全沒有任何動靜。也就是說,傅叔並不想他捲進這個爛攤子裡。
戲臺上的鑼鼓聲大震,點曲兒戳活兒的節目已經接近了尾聲,開始要進行最後的捉鬼儀式了。從戲臺的左右兩邊分別躥出扮成黑虎長和白虎長的兩個丑角兒,在臺上翻滾打鬧,惹起了一片鬨笑聲。不過隨著鼓聲急促,戲臺左右兩邊又跳出來四個穿成判官模樣的武生,舉著手中的兵器要來捉拿兩隻鬼。兩隻鬼跌跌撞撞地在臺上亂跑,黑虎長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跌落臺下,攤平了幾秒鐘後,又生龍活虎地跳了起來,在臺下的人群中穿來穿去。四個判官兵分兩路,兩個在臺上抓白虎長,兩個跳到臺下去抓黑虎長。臺下的觀眾們起鬨聲陣陣,有的故意去攔判官,也有故意去絆黑虎長的,一片混亂。
而就在這一片喧囂聲中,二樓東南角的茶座上卻如同另一個世界一般,有兩個年輕的男子在相對而坐,還有一個年輕計程車兵站立在那個年輕軍官的身後。
周圍的環境雖然吵嚷,但方少澤的聲音卻無一遺漏地傳到了沈君顧的耳中。無非就是冠冕堂皇的那些說辭,解釋自己因為身負重任,卻又人生地不熟,需要有人可以幫忙解決一些事情。傅同禮院長為人耿直,有些關節頑固不化不知變通,可能會因小失大。想必沈君顧也不肯看到那些曾經由他父親用生命守護的古董,最後淪陷在京城,被侵略者搜刮運走甚至付之一炬吧。
這話乍聽上去,倒像是無懈可擊。但沈君顧卻同時聽出來其中的未盡之意。
就是為了能夠完成這個任務,他並不追求百分之百的完成度,甚至可以為了大部分古董的南遷,而捨棄其中的一部分。
沈君顧用食指敲打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從小在故宮長大,不管是否願意,每天接觸的都是這些被歲月浸染了千百年的古物。就算是後來與父親鬧翻決裂,僅剩下了他一人過活,也沒有完全離開這個圈子。不管他如何不承認,這些古物的知識文化,已經深入他的骨髓,成為了他人生中的一部分。
若是沒有戰亂,他恐怕也就會這樣一輩子混下去,再也不會回到故宮,就算是渾渾噩噩地度日也沒有人能夠置喙。
其實之前嶽霆來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些許動搖,但卻覺得嶽霆完全看不透深淺,不知背景,不是很好合作的人。
而眼前的這個方少澤卻不一樣。
兩人的目標一致,又懂變通,只需要他在其中周旋一二,說不定倒是可以成事。
沈君顧的心念電轉,眼鏡片後的雙目閃過若干複雜的情緒,最終歸於平靜。他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哂然道:「不知道方長官的意思,是否就是我所理解的那樣呢?」
「那就要看沈先生理解的是什麼樣子了。」方少澤陪著沈君顧打機鋒,他知道對方已經清楚地理解了他的暗示。
「哦?那為了合作愉快,我們應該裝作從不認識才對。」沈君顧笑得一臉輕佻。
方少澤一直緊繃的俊臉也輕鬆了下來,微笑道:「沒錯,我只是過來讓大名鼎鼎的沈二少鑑定一件古董的。」
此時,樓下的驅鬼儀式已經進行到了尾聲,判官們抓住了黑白虎長,並且把他們都從邊門驅逐了出去。最後就是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祭神。
漫天的大洋銅板砸向了戲臺上的一隻小銅鼎,客人們都喜歡在最後的封臺儀式上試試手氣,如果誰有幸把錢幣砸進了銅鼎之中,就會獲得第二年的好運氣,而掉落在戲臺上的錢幣也就成了賞賜給戲院的賞錢。來戲院的客人們都不差錢,但那銅鼎確實小了點,所以此起彼伏的大洋銅板掉落戲臺的咚咚聲不絕於耳。
程堯此時上了二樓,因為他覺得在二樓的角度扔銅鼎最佳。「哎呦!你們都已經聊上了啊?談得怎麼樣?」
「多謝程少爺引薦,時間已晚,方某先回了。」方少澤解決了一個困擾他多時的難題,心情舒暢,拿過方守遞過來的一枚大洋,隨手往下面一扔。
銀幣與銅鼎撞擊的叮噹聲清脆不已,而且又因為力道控制極佳,銀幣在銅鼎內旋轉了幾圈,並未彈出去。
這一手妙招引起了戲院內眾賓客的豔羨聲,他們不禁回頭往二樓望去,正好瞧見程少爺站在欄杆處,洋洋得意地朝他們招著手。
沈君顧卻看著頭都不回地往樓下而去的方少澤,用書卷敲擊著手掌沉吟著。
露這一手,這是不忿剛剛被他指出了古董是贗品,在向他找回場子嗎?
唉……那一塊錢扔出去幹嗎?多浪費!給他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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