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如何是好(閻真) 閻真 第1頁,共1頁

57

「姐,你什麼時候結婚啊?」

這個週末,盈盈叫我去爬麓山,快到山頂時,她突然這麼問我。

我驚異地望著她,看她是不是在開玩笑。她一臉認真,讓我迷惑了。說:「怎麼了?」她說:「我就想知道。」我說:「我連男朋友都沒有,你又不是不知道。」又說:「到底怎麼了?」她說:「我可能快結婚了。」我幾乎要跳起來,說:「你找人了,什麼時候?」她說:「快半年了。」我說:「沒聽你說過!這麼大的事,沒聽你說過!老媽知道嗎?」她說:「肯定是先跟你說吧,他們又不懂什麼!」

冷靜下來,我問:「是個什麼人?」她說:「大叔。」我說:「你才多大?找什麼人不好,要找個大叔?」她說:「你說呢?」又說:「有一次在包廂裡看到一個挎著lv包包的女人,我就認定自己的世界,從此改變。」女孩們要找有錢的男人,不能直接說,就說找大叔。理由是大叔更懂體貼關愛,真正的想法吧,當然是錢。我說:「大叔是一個人嗎?」她說:「到月底,應該就是了,講定了的。沒講定我也不會跟你說。」我說:「你知道你自己扮演了一個什麼角色嗎?很光彩嗎?」她笑了說:「光彩不光彩,跟我們……我這樣的人,有什麼關係?我有資格講光彩這兩個字嗎?我這樣的人,誰講光彩誰就輸了。」又說:「我一生下來就輸了,我只是不想輸得更慘一些,更不想輸一輩子。」

她的話說得這麼實在,我找不出強有力的話語反駁她。沉默著走了一段,我說:「你今天叫我來爬山,就是想說這件事吧?我不同意!」她說:「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一聲,告訴一聲。」我說:「你年紀輕輕,為什麼不能靠自己?」她指著自己的鼻子,說:「你說我靠自己靠得住嗎?不要說我連大學都沒有讀一個,就算讀了,那也靠不住。」她的話讓我鼻子酸了一下,馬上用手在鼻子上捏了一下,把傷心的感覺強壓下去。她馬上說:「姐,我不是說你。」我用力把眼睛閉上,說:「是我沒有做好。」她說:「世上爹孃最靠得住,可是我沒的靠。我不想一輩子慘,我也想要一個還過得去的生活。」我說:「是多大的一個大叔呢?」她說:「大概四十出頭吧!」我說:「大概?年齡都搞不清?我看你大概是昏了頭了。」她說:「我在婚介所工作了這麼久,我會昏了頭?四十二。」又說:「他陪朋友過來登記,多看了我幾眼,就認識了。我在那裡工作了這幾年,見過的男人,數數有幾百吧?我就那麼不會看人?看透一個人,只要五分鐘。這樣的機會,還是頭一次,我不抓住,那就沒有了。他對我是真心好呢!」我鼻子「哼哼」幾聲,說:「真心好?這樣認識的人,靠得住嗎?」她說:「那我只能一賭,愛拼才會贏,是吧?」我用力搖頭說:「太幼稚了,太幼稚了!」她說:「我都想好了呢,他再怎麼不靠譜,也沒有關係。有一天他也許會不在乎我,這個我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他總會在乎自己的孩子吧?越自私的男人,就越在乎自己的孩子。基因是很自私的,他說的這個話,我是相信的,所以我願意相信他。只要他在乎自己的基因,我就進了保險箱。」

盈盈說到「孩子」,我頭腦中火花砰地炸了一下。我說:「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麼跡象了?」她馬上說:「是的,所以我儘快對你講一下。」我說:「你知道你有多麼危險?如果他現在把樓梯抽了,你掛在空中,你怎麼辦?」她說:「我不是說了,放手一搏嗎?我這樣的人,不拿命來搏,我會有機會嗎?」她在臉上「啪啪」拍幾下,「我會有機會嗎,我?難道我不知道自己是誰?」

我馬上拉住她的手說:「神經,你不要這樣虐待自己。」她在路邊一條長椅上坐下來,扶著額頭,不說話。我在她身邊坐下來,把她的手拉過來,輕輕摸著說:「姐知道你也不容易。」她把頭靠在我的肩上,哭了,說:「為什麼有些人就那麼容易?看秦芳姐、曉梅姐,她們就走在一條鋪好了的道路上。我呢?你呢?用一輩子的努力也達不到,一輩子!姐,人有幾輩子?你說!」看著她顫抖的身體,我幾乎也要流淚,想到對自己的承諾,忍住了。我拍著她的肩說:「哭完沒有?」她說:「沒有。」我說:「那你再哭,用力哭,我看你哭出一個新天地!」她抬起身子,撩起衣服擦淚,說:「不哭了。」我說:「那好,我問你,你想找個條件好的,我不反對,可是為什麼不能找個正常人呢?」

盈盈坐直了,又站起來,右手抬上去撫著頭髮,短短的體恤被拉起來,露出平展的小腹,肌膚細如凝脂,肚臍好像塗了點有色彩的油,顯得深邃而生動。我說:「你這招牌造型,吸引來的男人是好男人嗎?」她說:「我就這點資本,不秀出來,我就什麼都沒有了!」她左手叉在腰上,右手上下抬拉幾次,我說:「別以為這是什麼好事,正常的男人不吃這一套。」她朝著我笑,說:「你怎麼還是學校裡那一套?這是社會呢,姐!」我說:「你這兩年不是見過幾百人嗎?」她說:「最多的一天,見了五個。」我說:「這麼多人,就沒有幾個正常人?」她說:「那麼正常的人,他也不會到這裡來。」又說:「正常人,有啊!介紹所樓下,就是一家照相館,老闆小宋,比我大三歲。」她伸出三根指頭在我眼前晃了晃,「三歲,沒有女朋友,很正常吧,還是大學畢業的呢!他是個酸菜老闆,你知道嗎?請我出去玩,騎摩托車,下午一點鐘去,五點前回來,他想幹啥?省幾十塊飯錢呢!你說這個正常真的那麼正常嗎?我開始還沒看出他的意思。五點鐘我回到所裡,趙經理說,小宋又省下飯錢了。這基本上就是給我一個耳光呢。陪男人出去,一餐飯都沒搞到,」她咂著嘴唇,「嘖嘖嘖嘖,天下還有這樣的人呢,嘖嘖嘖嘖。」我說:「你要理解他,幾十、一百塊錢,對他來說,就是一筆錢。」她說:「我理解他,理解的結果,就是下次不去了。在他那兒我連一餐飯的價值都沒有,你說我能嫁給這樣一個人嗎?」又說:「也算是個帥哥。」她開啟手機,把小宋的照片給我看,高高大大的一個男生,確實長得很帥。她說:「我以前也喜歡長得帥的男生,帥是最重要的,不接受反駁,你也知道,這是我的座右銘吧!到最後發現,那是富家女的追求,我是沒有資格的。」又說:「人跟人生下來就不一樣。有很多想法,我們這樣的人,是沒有資格想的。」

盈盈的話讓我心裡涼涼。美好前程的幻想破滅了,美好愛情也難抱希望。我茫然地盯著旁邊的一塊石頭,有人在石頭上撒了喂鳥的米。有幾隻鳥想過來啄米,警惕地望著我,飛到旁邊的樹枝上,叫著,等著。人生這盤棋,自己真的下得太差了,要什麼沒什麼,所有的期待都是虛幻。一種絕望之感從心底浮了上來,像一片陰暗的雲覆蓋著大地。我竭力想象著有束光刺破陰雲,卻看到那束光為陰雲所吞沒。我呆望著眼前的山,春天的嫩綠正蓬勃地爆發出來,空氣中彌散著新綠的植物氣息。五年前,也是在這樣一個春天,自己跟章偉,手拉手走在這山路上,望著這一片春天的綠,感到一個美好的世界正在自己眼前展開。事業會有的,愛情會有的,內心的激情,正蓬勃地爆發出來,正如那漫山遍野的綠。可今天呢,自己正在一步又一步地後撤,把人生的底線設得更低,再低,然後,說服自己接受。接受很痛苦,不接受更加痛苦,這就是自己無法逃脫的選擇。

我沒有資格對盈盈做出人生指示,也許,她是對的。二十三歲,就能夠如此冷靜以至殘酷地面對現實,也許,她真的是對的。我對盈盈有了一種理解,這種理解讓我有些心痛。我說:「你怎麼不說話?」她說:「我聽你說。」我說:「你吧,一個女孩,追求幸福,這是你的權利,但是,你為什麼要讓另外一個女人受傷呢?」她說:「這個事我也想過,心裡的掙扎也是有的,我就那麼沒有良心?可想了有什麼用?如果我不想放棄這樣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我就不能想那麼多。我把自己捆綁起來,就沒辦法往前走了。我這樣的人,連捆綁自己的資格都沒有。來不及想那麼多了。」我說:「不好,不好。」這話說得軟綿綿,一拳出手,沒有開始設想好的那種爆發力。她說:「好,還是不好,要看你站在哪裡說。我只能站在自己的鞋子上說。」她把腿蹬了幾下,腳尖向下,在地面敲了幾下,「我的鞋在這裡。」我說:「你會把所有的情況都告訴老爸嗎?」她說:「會的,反正早晚會知道的。」我說:「你不怕老爸罵你?他可是當過人民教師的。」她說:「我覺得他會支援我,你信不信?」又說:「要不我這就給他打個電話?」把手機遞給我說,「你打。」我把手機接過來,想了想,遞迴給她,說:「這是你自己的事。」

下山的時候,盈盈說:「姐,我給你說句話。」我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覺得好笑,說:「說。」她說:「姐,找男朋友你要快點,今年的你,就不是去年的你了!時間是擋不住的。」我說:「怎麼,姐很老了嗎?」她說:「男人,不是說你不老,他就認你啊!這兩年我看得實在太多了。男人,他為什麼叫作男人呢?因為他是男人。」又說:「他是男人,你就不能想著他是聖人,他們並不是用心來思考的。」我說:「世事有這麼悲觀嗎?沒有。」

當天晚上,盈盈發微信過來說:「老爸沒說什麼。」

58

不知不覺,畢業已經近四年,我二十六歲了。這四年來,我不斷地感受到挫敗,像被黑暗的命運緊緊跟定。我一直在等待奇蹟的發生,當年走近章偉,也算是一個奇蹟。這一年來,售樓給了我一點點生機,可這青春職業,又能維持幾年?我都不知道以前那些售樓的女孩都到哪裡去了,反正是結婚生子之後就消失了,再也沒有回來。我又能維持幾年?如果自己能夠當上經理,還能延續十多年的職業期,當不上,就只有幾年。將來怎麼辦?想都不敢想。這讓我對白經理那個位置,有了一種想象。這就算我最高的人生目標了。我才二十六歲,就要去想象職場的退出,這又是怎樣的殘酷和悲涼。

這讓我想到了,也許,自己將來要靠男人生活。這很羞恥嗎?很不安全嗎?嚴曉梅告訴我,她的表姐,北京大學博士畢業,嫁給了一個有錢人,已經生了兩個女孩子,成了家庭主婦。老公還要生第三個,甚至第四個。反正要生出兒子來繼承產業,這件事才算有個完。這是婚前就說好了的。老公想得到的是一個高智商妻子,基因傳承有了,面子也有了。至於其他的釋放,多的是渠道,表姐也不聞不問。表姐的博士導師對她的狀態很不滿意,表姐說,老師,你就讓我選擇自己的生活吧!每天低頭做實驗,我過不了那個日子啊。導師說,那你何必讀博士呢?這是珍貴的社會資源。表姐沒回話,心裡說,我不是北大的博士,人家會要我嗎?表姐在讀博期間做出了一個實驗,搭進去三年。論文都寫好了正準備發表,西安交大的一個博士搶先一步,發表了相同的論文。就是這件事,讓表姐哭了三天,完全斷絕了對事業的念想。既然競爭如此殘酷,哪怕是個北大的博士,退出也不見得是一個不能接受的選擇。

這個故事讓我有了一點安慰。一個北大博士,她能夠這樣選擇人生,我又有什麼不能選擇的?如果有真感情,那也不是不能考慮。可是,像這樣的,會有真感情嗎?事業也就這樣了,自己沒有那個競爭力,如果愛情再沒有希望,我的人生,就步入完全的黑暗了。我不能放棄,我要為自己的心爭一個小小的空間。如果連這個空間都沒有,我活在這人間,又有什麼意義?我想象著自己是動漫遊戲中的一個女戰士,被黑暗之神悄然跟定,緊緊跟定,不管自己多麼努力地向前向前,飛越白雪皚皚的高山,跨過激流滔滔的大江,最後才發現,自己還停留在原地,在黑暗之神的羽翼之下。

困境給我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前路在哪裡?一片迷茫。自己的好朋友秦芳,還有嚴曉梅,她們從來就沒有迷茫,更沒有壓力。她們的路,早就鋪就,只要這麼走下去就行了。條條道路通羅馬,但她們就生在羅馬。秦芳說,最多是個羅馬郊區。羅馬我不敢想,羅馬郊區也不敢想,路都沒有。連盈盈也在擺脫困境。這讓我強烈地感受到了對自己的懷疑和否定。也許,我真的屬於那種沒有資格對生活要求更高的人,那種要求,也許真的就是大學生涯帶來的幻覺。看著都是同學,都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都在一間宿舍裡嘻嘻哈哈,其實,不是一樣的人生啊!其間隔著光一秒鐘走過的距離,卻是自己一輩子都走不完的。

工作暫時就這樣了,想突破,不可能。幸而每個月還能賺上萬塊錢,能賺幾年算幾年,到時候再說。找男朋友的事,緊迫感突然加劇。我能對自己說,這裡有一個浪漫的空間嗎?四年來的經歷,所見所聞,都不能支撐這種想象。秦芳和曉梅們,她們是有資格浪漫一下的,但都沒有浪漫,老老實實地走著已經安排好的道路。我心中還在想著浪漫,想著一份紮實的真感情,這是不是又走偏了人生方向?當我意識到,自己連尋求一份完美之愛的資格都沒有時,我對自己的懷疑和否定就更加深切,對現實冷漠的感受也更加深切。這讓我覺得,自己對生活、對世界的友好態度,是否應該改變?

最後的一點安慰,是自己還沒有走到無路可走的境地。二十六歲,我還年輕,我也不醜,我還有一份不那麼靠譜但眼下還不錯的收入。我還有一點小小的資格向生活索要一點什麼,一點點。我在心中想象著,這一點是多麼小的一點,浮現在心頭的是一隻乒乓球,馬上就否定了。這有點太大,自己不能要求這麼多。再次浮上心頭的是一隻銀質戒指,馬上又覺得這戒指小是足夠小了,但是不是有點太高貴?我配嗎?我正想著是不是應該換成一塊普通的小卵石,一種橫蠻的力量衝出來,堅決地阻止了我。那塊小卵石剛剛在心頭一閃,銀質的戒指馬上又浮現上來,帶著一點微光,在我的心間閃耀。

每個星期,我都會訂幾次外賣,它符合我的胃的召喚。原來是不同的人送過來,後來就總是那個叫作小葉的校友了。有一次我問小葉:「最近怎麼老是你送呢?」他遲疑了一下說:「我爭取的。」我微張著嘴唇,詢問地望他一眼,他說:「你是校友,我想多為校友服務幾次。」這時他的手機響了,店家催他去接新的單子,他就匆匆去了。下一次他再來,就坐在那裡看我吃飯,還在廚房裡燒了水給我端過來。我說:「你今天得閒了?賺錢要緊呢。」他說:「那也不一定是最要緊的吧。我今天請假了。」我說:「錢都不賺了?你上次不是說,錢就是你生命的指揮棒,只要有錢,叫幹什麼就幹什麼。」他說:「心情愉快更重要點吧。」我覺得有點好笑,一個重點大學的研究生,家裡寄託了多少希望,竟在麓城送外賣,這從哪裡去找心情愉快?我說:「你家裡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他說:「我就說我在麓城搞物流。」我說:「你倒是很誠實的,搞物流。」我把飯盒拿起來,又放下去,「物流呢。」他笑一笑說:「我沒說謊,我心裡沒有什麼不安。」我說:「沒想到現在還有這麼好的男人,撒了謊還會心中不安。」

我吃了飯,他把塑膠飯盒拎起,去廚房扔了,又坐回來說:「這樣待著,心情就很愉快。」又說:「不知道為什麼。」我說:「對面坐的是個女孩唄。」又說:「也不算醜。」他馬上說:「你這樣說,我都傷心了。純粹是漂亮好不。」我轉過頭,斜了眼望著他,說:「過獎了。」又說:「男人的謊言,這一句我還是喜歡聽的,雖然我不會當真。以前有個很會說漂亮謊言的男人,我差點當真了,幸虧還差點,不然就直接掉到坑裡。」他急了,說:「我真的是說真的,你怎麼不當真呢?」他站起來撓著頭,四處張望,似乎想找個什麼東西來證明,「我真的是說真的。」

我一根指頭點了點,示意他坐下,他馬上就坐下了。我說:「你激動什麼?」他說:「不知道為什麼。」我說:「你的不知道還很多啊!」又說:「你真的不知道嗎?」他用力地搖頭說:「真的不知道。」我說:「我知道,對面坐的是個女孩唄。」他又站起來,原地轉著圈說:「那也要看是誰,對吧?」我說:「是隻恐龍,那你肯定不會激動。」他說:「那也是啊。」又說:「別這樣比喻,這樣比喻,我都傷心了。純粹是漂亮好不。」我說:「那我還是要謝謝你的表揚。」

小葉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有點急的樣子。我說:「你想賺錢,那你趕快去吧。」看一看手機,已經八點鐘了,「可能還來得及送幾單。」他說:「我今天請假了。」又走了幾圈,終於停下來,發狠地說:「要不我請你去看電影吧。」他拿出手機,點到一個介面:「燎原電影院,九點鐘,剛上映《匆匆那年》,我們去看一看吧。」昨天曉梅還說起這部電影。我說:「聽別人說起過,匆匆那年,聽起來有點傷感,匆匆那年,」章偉的身影在我心頭一閃,「匆匆那年。」他說:「去感受一下曾經的青春。」我說:「今天就不青春了嗎?」他馬上說:「還是青春,你你你。」我說:「那還有你你你。」他說:「那我們去吧,再晚就開演了。」我說:「純粹就是看一場電影,說好了。」他用力地點頭。我說:「怎麼過去?有幾里路呢。」他說:「坐我的車吧!」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問他:「你的車?」他輕聲說:「摩托。」我說:「那我就是一個快餐盒飯。」


作者「閻真」的其他小說

滄浪之水》《活著之上》《曾在天涯》《因為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