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如何是好(閻真) 閻真 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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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三棵椰子樹,光溜溜地長上來,樹頂結著幾個椰子。我把窗戶推開一點,想把椰子們看得更真切,一股灼熱的空氣就撲了進來。我馬上把窗戶關上,等著。

小焦叫我等著。大概等了半個小時,一箇中年男人進來了,自稱陳經理,說:「我們交流一下。」我站起來,想上去握握手錶示一下,陳經理手伸出來,靠近我的手時又掠了過去,朝著沙發攤開,說:「坐。」我坐下去,陳經理說:「對這裡感覺怎麼樣?」我說:「好……好像有點偏。」他說:「我們工作的性質,有點保密,這裡是最好的了。」我說:「不是說在海口工作嗎?」他說:「整個海南都是海口郊區。」我說:「開始講清楚就好了。」他說:「到底是人服從工作,還是工作服從人呢?」我心中那種被欺騙的感覺頑強地湧上來,說:「開始應該說清楚的。」他說:「我們的工作,要不就不要上手,一上手就要認真去做。如果你覺得那麼不合適,那就沒有必要開始。」我說:「能不能讓我考慮一天?我跟男朋友商量一下。」他馬上說:「可以。商量好了留下來,一萬塊錢一個月是有的。沒商量好,隨時可以離開,隨時。」又說:「再買張機票給你回麓城,那可能……不太可能吧。應該……也不太應該吧。」我說:「我知道。」又說:「那我還是留下來吧。」他說:「我知道你會留下來,一萬塊錢,那也不是誰都可以賺到的。還包吃包住呢。想來的人,簡直就恨不得堆起來。」陳經理問我要了身份證,說要去辦一張暫住證,他說:「我們這份工作,都是單線聯絡的,同事之間的緋聞儘管說,痛快說,工作上的事情,就不要去說了。」

第二天就開始工作。工作很簡單,每天領一張電話號碼錶,挨個打電話,動員對方辦理一張或幾張銀行卡寄到福建一個什麼地方,辦好了,就有六百塊錢打到他的銀行卡上。要辦這麼多銀行卡幹什麼,我也不好問,不能問,反正不是什麼好事。除了一個月三千塊錢的底薪,辦成一張,就發一百塊錢獎金。據說,小馮上個月創造了收入兩萬的紀錄。

上班第一天,陳經理告訴我負責吉林省。我打了兩百多個電話,有五個人答應會按我們提示的方式去辦卡,其中有一個人答應,用親戚的身份證辦三張銀行卡。晚上十點鐘下班,我在心中算計著,如果今天承諾的卡都辦成了,我可以拿到八百塊錢。陳經理說,對方承諾了,一般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那我也可以拿到四百塊錢,加上底薪,五百。這個數字真的有點太誘惑人了。

說服對方辦卡,有一套話術,這話術就寫在一張紙上。如果有人問,你們拿了我辦的銀行卡去辦壞事怎麼辦?我就告訴他,銀行卡里只有十塊錢,我又能辦什麼壞事?不過是我們老闆開了幾家公司,為了避稅,用來走賬方便一點。卡寄到福建那邊,那邊的公司馬上就會把六百塊錢打給他,並通知我們,讓他去辦第二、第三張卡。有不少人接了我的電話就罵「騙子」,我也按話術的規定,不做解釋,直接斷線,並在相關的電話號碼旁畫叉做記號,這個號就永遠沉沒了。

我跟小馮住一間房。有天晚上她說:「這個月我可能又有兩萬。」我說:「你太會說話了,聲音又好聽,這錢跳著腳都要往你的賬上跑。」她嘆氣說:「我也是沒有辦法,一家人都靠我,連我四十多歲的哥哥和快二十歲的侄子都靠我。有時候心裡難受吧,實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我也想做個好人呢,可是,我有資格做個好人嗎?」我試探著說:「你又沒做什麼壞事。」她說:「反正也不是什麼好事。」我順勢問道:「公司開這麼多銀行卡幹什麼?」她搖頭說:「不是說公司的事情不讓議論嗎?我就不說它了。」又說:「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吧。」我說:「那可能有點不好吧!」她說:「管它好不好,到哪天,真要抓人,也不會抓我。」我心裡驚了一下,說:「有這麼嚴重?」她說:「不過老闆跟鎮上的關係還是蠻好的。上個月好像要出點什麼事,我們都撤到海口去避了幾天,又沒事了。老闆神通廣大啊,沒這神通也吃不了這條魚。」

小馮的男朋友從廣州過來看她,兩人去外面吃晚飯,就沒有回來,一連幾天都是如此。她男朋友走了,小馮回來了。發生了什麼事,她也不說,我也不問。有天晚上我提前到九點下班,去開門發現房間門從裡面鎖住了,想著可能是小馮的男朋友又來了,就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玩手機,想著他們等會兒就會出去。過了一會兒,門口發出輕微的響聲,是有一隻手在小心地拉開門閂。我抬頭一看,從門裡出來的竟是陳經理。我馬上把頭轉向窗外,閉了眼,裝作打瞌睡。他也不理我,匆匆去了。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回到房間,看見小馮坐在床上跟男朋友打電話。小馮看見我,跟男朋友撒嬌說「人家困了」,掛了電話,望著我笑一笑說:「你今天下班比較早啊!」我說:「我不該這麼早就回來。」她說:「剛才有人過來看我一下。」我說:「是嗎?剛才我在沙發上對著窗戶看海,有點迷糊。可能大概是睡著了。」她說:「下次我男朋友來了,他套你的話,你別上他的當。」我說:「我的嘴就是一張鐵門,除非他拿銅棍來撬。」她說:「你知道就知道,別人還是不知道好一點。」我說:「誰會拿銅棍過來呢?」她說:「在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寂寞了。」我說:「問題是你自己要小心點。」她說:「我都採取了措施,沒事的。」又說:「在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寂寞了。看在錢的分上,我再忍幾個月,就回廣州去。」我說:「你走了,我也走了。這每天做的都是些什麼事!」小馮輕笑幾聲,說:「人這一輩子,才幾年?有些事情,沒有必要那麼認真。太認真了,跟錢過不去,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人生短短幾個秋,我為什麼要跟自己過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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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要跟自己過不去呢?

小馮這句話,讓我想了幾天,沒有答案。

這一個月來,每天打十個小時的電話,這事情真的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到的。可我不算正常人,我得挑戰身體的極限,我得活。半個月剛過去的時候,公司第一次給我結了賬,我拿到了七千多塊錢現金。這讓我感到公司為員工考慮得非常周全,錢來來去去,都不會留下痕跡。陳經理當著很多人的面表揚我說:「晶晶剛上來就是老手。」這讓我有點得意,也讓我看到,自己大學幾年,沒有白讀。也許聲音沒有別人溫柔,可口才比別人要好,應付對方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比別人到位。這口才很快就變成了錢,發到自己手上,心中就有了溫暖的感覺。公司這麼誠信,這麼為員工著想,讓我有了把事情做得更好的動力。

可是,工作做得越好,我就越有罪惡感。公司不準員工議論業務,可我再蠢,看了這一個多月,也看出來了,這個事不但不是什麼好事,那簡直就是罪孽。也許,在不知道的什麼地方,還有一批人,整天都在打電話,以各種理由,動員別人往卡上打錢。一張卡用一次就會出問題,所以,需要更多的新卡。沒有人告訴我這個流程,我猜的。因此,不論以後有什麼問題,哪怕公安局的人來了,我也只是一個按照安排做的通話者,別的事情,一概不知。那麼錢呢?用掉了。

自己在為詐騙集團工作嗎?這個想法堵在我心裡,像一個實心的鋼球。好幾次我想向小馮求證,我的那些推想是不是對的?如果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我的心裡就輕鬆了。有天晚上,我們剛熄燈睡下,突然下起了暴雨,外面像有千萬頭獅子在吼。電閃到房間的牆上,讓我注意到,牆原來有這麼白。風把窗簾吹起來,幾乎要拉直。我爬起來關好窗,小馮說:「那要把空調開了。」我在黑暗中沒有摸到遙控,就把燈摁亮,把空調開了。我說:「好大的暴風雨啊!」她說:「可以把它關在外面。」我說:「我覺得我們公司可能也會有一場暴風雨,總有一天。」她說:「那也可以關在外面,與我們無關。」又說:「從理論上說,我們是一無所知的。」我說:「心裡好不安呢,每天都做的什麼事!」她說:「什麼事?對任何人,我都可以說,我不知道後面有什麼事情。」我嘆口氣。她說:「你就是個典型的跟自己過不去的人。我只要能按時拿到錢就可以了,別的事,我也不問,我也不說。」我又嘆口氣說:「我也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吧。一個人,連自己都騙不了,還能去騙別人嗎?」她把燈關了,說:「公司是對得起我們的,錢按時來,不少一分,包吃包住,天天過年,那我還能怎麼去說它?」我說:「總有一天會起大風呢,比外面的風還大。」她說:「想太多,風能颳倒你嗎?你什麼都不知道,風能颳倒你嗎?」又說:「紅票票你就拿給超市的老闆,要他當場以同樣的數發到你手機裡面,你發到你家裡去,那就萬無一失了。」我說:「整天沒做點好事。」她在黑暗中笑出聲來說:「哈哈,想太多。一個人,為什麼要跟自己過不去?」我嘆口氣說:「唉,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跟錢沒仇,我需要錢,除了打電話我什麼都不知道,公司是對得起我的,我沒有理由跟自己過不去,也沒有理由傷害公司。我在心中完成了這一系列論證,心中輕鬆了一點,然後,每天照常工作。這工作太枯燥,時間太長,太累,可一想到會有那麼多錢像及時雨準時到來,心裡就把自己說服了。每天一上班,就把公司準備好的潤喉茶斟上一杯,過一會兒就抿一口,對保護嗓子的確有很好的效果。過不去的還是自己的內心,好多次我設想著那些往卡上打錢的大爺大媽,幾十年辛苦掙來的養老錢毀於一旦,這是多麼沉重的事!這其中就有我的罪過。我千方百計為自己開脫,這個事我不做,就沒有別人做了嗎?

這天上班的時候,陳經理向大家宣佈了一個好訊息,晚上下了班,公司組織大家去一個山洞酒吧「嗨」一下。二十多個人都歡呼起來。晚上七點多鐘,大家提前下了班,小焦開來一輛大客車,帶我們進了山,七轉八轉,來到一個山洞前。酒吧老闆對陳經理說:「按趙老闆交代,都安排好了。」趙老闆是公司老闆,我聽說過好多次,一次都沒見過。進了洞裡面非常涼爽,酒家老闆說:「這裡面是天然涼,好多年前是戰備通訊基地。」又說:「今天是趙老闆包場,大家可以盡情放鬆、享受。」

洞中是一個長方形大廳,一張整板條桌長十多米,上面幾十瓶啤酒、紅酒圍成了一個方形,中間是切好的火腿腸、水果。開始播放的是輕音樂,大家圍著桌子,慢悠悠地喝酒。小焦坐在我旁邊,斟了啤酒要和我乾杯,我就禮貌性地喝了幾小口。他說:「啤酒不算酒,就是飲料,大口喝才算喝,」他抓起瓶子大口喝了半瓶,「這樣,這樣,你那個樣子,還不如我喝白酒。」我又抿了幾小口,說:「人家不會喝酒嘛。」他拿起我跟前的杯子,把手中的啤酒倒了半杯,遞給我說:「乾杯,乾杯!」又把啤酒瓶伸了過來。我想,瓶子裡的酒你喝過的,又倒在我杯子裡,你是我什麼人?客氣地碰了一下,把杯子在嘴邊示意了一下,沒喝。他說:「我太沒面子了。」另外拿過一隻杯子,開了一瓶啤酒,倒了半杯:「這可以了吧!」遞了過來。既然他說到了面子,我沒辦法,就喝了小半杯。

這時音樂突然變了,那種打擊節奏改變了氛圍。開始有兩三個人下場,馬上又有十幾個人下場,雙手高高舉著,身體隨著音樂節奏起伏,不知道跳的是什麼舞。小焦說:「我們也去蹦一下嗎?」我說:「我頭暈了。」扶了一下額頭。他說:「那我陪著你,看他們表演。」那強烈的音樂打在我身上,我的胸口像一個共鳴箱,裡面嗡嗡地響。燈光暗了下來,幾個男女身子貼緊抱在一起,大幅度地扭動。小焦說:「我們也去嗨一下嗎?」我說:「要去你去,我是不去的。」他說:「想不到現如今還有這麼規矩的女孩。」空氣中瀰漫開來一種奇異的幽香,我有點驚慌地說:「什麼氣味?」小焦說:「少管閒事!」我說:「這……這……這……」小焦用手在我嘴邊示意了一下說:「少管閒事。」我站起來向四周望了一下,也沒看見有什麼奇異的動作。我說:「這……這……這是不是有人在吸……吸……」話被小焦一個堅定的手勢切斷了。我說:「我要走了,我要走了!」就往門口走。小焦追上來說:「陪你到門口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外面很熱,我說:「熱得受不了,頭暈得受不了!」小焦把車門開啟,扶了我坐進去,把空調開了。他想坐到我身邊,我就坐到過道的另一邊去了。隔著過道,他把手伸過來拉我的手,我用力甩開說:「不呢,不。」他說:「太認真了。」手縮回去跟我說話。

這時,一對男女搖搖晃晃出來了,經過客車,走過去了。我說:「他們這是去哪裡?」小焦說:「應該是去海邊吧,可能就半里路。」我說:「這時候去海邊幹什麼?」小焦說:「你覺得呢?」我說:「我覺得……我怎麼知道?」他說:「大概是去做天體運動。」我一下子清醒了,說:「怎麼可能!他們又不是情侶。」他說:「誰規定了一定要是情侶才行,有心情就可以了。」我說:「想不通。」又說:「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啊?!」他說:「那還早呢。」又說:「要不我們也去海邊走一下?」我說:「我才不去呢,我去看人家表演?」他說:「海灘那麼大,我們不會隔遠點嗎?」又說:「為什麼一定要看人家表演,就不能讓自己也成為主角?」我說:「我沒想過。」他說:「想我是想了的。」把手伸過來。我用力打回去,說:「想?休想!」又說:「我並沒有醉。」又說:「我只是心兒碎。」他摸著自己的手說:「真的下毒手呢!」我說:「我睡會兒。你得老實點,下次就不會打這麼輕了。」他說:「不敢,不敢。」又說:「真的小看了你。」

過了幾天,陳經理問我:「你願不願意去福建那邊工作?那邊的收入還高些,可能高一倍。」我說:「那麼高的收入?怎麼可能呢?」他說:「那邊向我要口才特別好的,要三個,我想你應該是合適的。」我說:「工作性質跟這邊不同嗎?」他說:「挑戰當然更大吧,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錢?在這裡是說服對方,在那邊更要說服對方。」我說:「可以啊,有錢怎麼都可以。」他說:「那我就把你名字報上去了。」又說:「人就是在迎接更大的挑戰中成長起來的。」

福建我不會去。在這裡我還可以欺騙自己,我不知道後面有什麼事情發生。到了那邊,這種欺騙都沒有了,赤裸裸地就是騙。說起來吧,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不想發大財,別人怎麼能騙到他?可是,把那些大媽大爺的養老金都騙走了,叫他們以後怎麼生活?徹底知道了底牌,我也不能對自己再裝糊塗。本來我想著,賺到三五萬塊錢,我再離開,可現在,再待一天都是罪過。再過十天,又會有下一次的錢發下來了,八千塊啊。可是,我真的連一天都不能再等了。

到了晚上,我實在忍不住,對小馮說:「陳經理今天找我談話了,說要把我調到福建分公司去。」小馮說:「那是公司看得起你呢,有米呢,」她做了個數錢的動作,「早兩個月公司要調我過去,被陳經理壓下來了。你知道他的心思。」又說:「斷人財路,殺人父母,我現在不理他了。他比錢還了不起?」我說:「那邊的事不好做呢,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呢。在這邊還可以對自己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她說:「什麼都不知道?那是騙子騙自己吧。」我說:「總比那邊沒的騙要好些吧!騙自己的理由都沒有一個,心裡好不安啊,半夜醒來,望著天花板,睡不著。」她說:「像我們這樣的人,還能講良心嗎?誰對我講良心呢?我一家人都靠我,侄子養得白白胖胖的,快二十歲了,不學習不勞動,天天躺在床上看手機。我想收掉他的手機,他跟我鬧絕食,你看我負得起這個責嗎?還有老爸老媽呢。我需要錢,太需要錢,要錢我就不能講良心。錢和良心,我只能圖一頭。我總不能說,把錢放下來吧?那唯一的選擇就是把良心放下來。大學文憑是有一張,基本就是一張廢紙。像我這樣的人,第一家裡沒權,第二家裡沒錢,第三自己學習上又是個混混,本來就沒有路走,再把良心講起來,那怎麼活?」我嘆氣說:「也是啊,可是……一個人,」我不知說什麼才好,「一個人,他……他……他畢竟還是個人吧。」

我不想要陳經理把我請假和跟他的談話聯絡起來,又拖了三天。我要盈盈第四天中午給我發微信,就說剛才老爸腦溢血出事了,正叫了120送到醫院去。我把資訊編好發給盈盈,她回信說:「姐,出什麼事了嗎?」我說:「你照辦就可以了。」過了一會兒,我想到為了沒有漏洞,再發微信給盈盈,如果明天我打電話給她,她一定要說,老爸已經進重症監護室了。她回信說:「這麼咒老爸,有點不好吧?」我馬上告訴她,這是鐵的命令,說話的時候情緒要上來。

我拿著盈盈發來的資訊向陳經理請假。他說:「你必須回去嗎?是不是要你妹妹觀察幾天,也許就沒事了?」我說:「那肯定是必須回去呢。」他說:「你再給你妹打個電話,看情況怎麼樣了?」我馬上就撥了盈盈的電話,按了擴音。她在那邊哭著說:「都昏迷了,進重症監護室了。姐,你快點……快點……快點回來。」我「哇」的一聲,哭了。陳經理說:「那你快去快回,也可能我給你訂機票,你直接去福建。我們現在太需要人才了。」我問他要身份證,他從辦公桌中翻找出來,給我了,說:「我們這邊的工作,你不能跟任何人講,你籤的合同裡是附帶了保密協議的。」我說:「當然,當然,我多這個嘴幹嗎?」他說:「對你妹妹也不能講,不然公司的律師會找你的麻煩。」我說:「當然,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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