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如何是好(閻真) 閻真 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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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刀在燈光下發亮,靜靜地躺在桌子上。

我盯著這把刀已經有半個多小時了,心中癢癢的,有一種期待。宿舍裡很安靜,這讓我的期待更加強烈起來。終於,下了決心似的,我右手慢慢移過去,像一個小偷悄悄地靠近目標。手在水果刀的旁邊停頓了一下,又驚恐地縮回來。反覆幾次,突然,猛地衝過去,抓住了刀柄。

「你想幹什麼?」我輕聲問自己。搖了搖頭,在心裡回答說:「我也不知道。」我把刀橫著貼在左手的手背上,感到了那種帶有涼意的快感。我把刀立起來,刀刃在手腕上來回颳了幾下,回憶起某一次理髮,美髮師用刀刃剃掉我後頸的細毛。我把刀刃立在手腕上,停住了。我想象著,只要這麼輕輕一拉,血就會噴出來,那會不會是燈光下的美麗景象?我產生了一種幻覺,手腕上沁出了第一滴血,紅的,像白色的皮膚上開出了一個小花朵,醒目地綻放。這種幻覺推動著一種快意的期待。如果我倒在血泊之中,第一個發現的同學會發出怎樣的驚叫?我把刀輕輕地移動了一下,帶來了一種微癢的感覺。這太不夠刺激了。我思考著,思考什麼,我不知道。我忽然想起,這把水果刀是秦芳的!要是我搞出一點什麼事來,那不是在陷害她嗎?這樣想著,我把刀在手腕上摩擦了一下,放下了。放下刀我想,也許,在這個世界上,有的人根本就沒有做深入思考,就那樣告別了世界。

這樣想著,我猛然站起來,快步走出宿舍。出了門我舒了一口氣,我終於成功地逃離了那把水果刀。下了樓我漫無目的地走著,剛下晚課的學生潮水一樣湧來,單車和電摩托飛快地掠過,鈴聲和喇叭聲混成一片。我逆流而行,走了十幾分鍾,迎面來的人漸漸少了。慢慢地,斷流了。再往前走,就是一片寂靜,初夏的風中晃動著幾對戀人的身影。我站在小橋上,看著水中沉靜的月亮,又望望天空,那裡有幾顆耀眼的星。我張開雙臂,對著天空做出了擁抱的樣子,感到了板結的胸口有了一絲柔軟,漸漸地浸潤開來。有些機會,它本來就不屬於自己,沒有得到,其實並沒有損失什麼。自己就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連救生圈都沒有,怎麼可能到池塘的深水之處撈到大魚?沒有那個本領,又沒有那個條件,那就只能在淺水處撈一點小魚小蝦。這幾個月來,自己總幻想著,換一個池塘也許會有更好的機會。現在徹底明白了,那不可能。不會游泳,又沒有救生圈,換一個池塘也是沒有意義的。就只能認了命,丟掉撈大魚的幻想。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我,這就是我眼前的現實。說甘心,那是假的,為什麼自己就不配有更好的命運?說不甘心,那毫無意義。你有一萬個不甘心,不能改變任何一點什麼,你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十倍,也不能改變任何一點什麼。毫無意義。如果一定要說意義,那就是自我折磨,跟自己過不去。聰明人不能跟自己過不去,這個道理我懂。可懂了,心裡還是堵,很堵。我把這個道理反覆想了幾千遍,像一個清潔工拿著機器疏通下水道,一遍,百遍,萬遍,在幾乎要絕望的那一刻,突然,「譁」的一下,通了。這突如其來的暢通讓我感到了輕鬆。這大半年來的思路,都是錯的。總是往高處攀,總是跟每一個同學比,說到底,是把自己看高了。想起四年前,我還在津陰一中,只有十三個人考上了重點大學,居然有我。這個意外之喜讓我成了學校的名人,走在校園裡,總有同學指指點點,投來羨慕的目光。我目不斜視,好像對這些毫無感覺,心裡卻有一種飄飛的輕快。我輕輕划動著雙手,似乎這就是一雙翅膀,只要自己一用力,就會像鳥一樣飛向天空,俯瞰大地。班主任見到我,竟說出了一堆感謝的話,說我為班級爭光了。從沒打過交道的校長不知怎麼也認識了我,招手叫我過去,介紹給在校園參觀的鄰校老師。那時候的世界一片光明,走路都帶著風。那時還有太多的夢想,太多的期待,現在卻發現,那就是人生的高光時刻,一去不復返了。這才幾年,現在是烏雲蔽天,連雲縫中的陽光都見不到一線。

水深魚大,那不是我的菜。我的菜就是小魚小蝦。有一張隱形的網,你看不到它,但它無處不在。你每次走到它跟前,就發現它無處不在。它把我隔在淺水一端,只能以羨慕的眼光,不甘的倔強,看著別人在網的那邊撈到大魚。沒有任何條文規定我的命運,因此我怎麼呼喊都沒有用,沒用。但是,就是那種無形的力量規定了我的命運。

我痛苦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接受之後,心裡有了一絲新的希望,就像一個被逼到懸崖邊的游擊隊員,望著下面深不見底,就這麼縱身一跳,未必真的就是絕路。懷著這樣的想法,我心中有了一點光亮,哪怕像螢火蟲的光那麼微渺,那也是光亮。我在電腦上把早幾個月看不起的單位,或者當時想都沒想就回絕了的單位,又重新搜尋了一遍,選擇了十幾家,把求職書又發了一次。每次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開啟電腦看看有沒有回信。等了幾天,有的回信說,已經另聘他人了。大多數乾脆連信都不回。終於有了一封回信,是雲南一個縣城的中學,要我過去面試,待遇還相當好,還說給我報銷來回的路費。我突然記起,去年秋招,這個中學曾經給我發出過加盟資訊。我又一次在地圖上找到那個縣城,想一想自己在那邊人生地生,日子可怎麼過,就失去了勇氣。如果一定要去縣城,那也得在家門口吧。真有在懸崖邊縱身一跳的勇氣嗎?

我把自己的心情跟秦芳講了。她說:「你那麼喜歡麓城嗎?」我說:「有點喜歡,你在麓城啊。」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說:「好大的面子。」又說:「你可以去試試那些教育機構,麓城上千家呢,容不下你?雖說沒有編制,文化人起碼的尊嚴還是有的。」我說:「我老爸在鎮上教了十多年小學,沒有編制,說踹就踹了。我又走他的老路,他會罵死我呢。我們那個小地方,面子就是第二條命,我讀了一個重點大學,他在當地都吹了幾年了,忽然走上了他的老路,叫他怎麼出門?實在不行,我就去雲南算了。雲南那邊人生地生,在麓城,除了你,我也是人生地生啊!如果我去上海,也是人生地生,連秦芳都沒有一個。」我又回到了那種極差的心情,說:「從未想過自己會是如此地走投無路,」搖搖頭,「走投無路。」她說:「去年李亦明真的可算一條路,那真的是一個救生圈。」我說:「你們是自帶救生圈來到人間的,我呢?我沒有。」她說:「那就要把眼光削得尖尖的,抓一個。那次送到你面前,你也不抓。如果說跳懸崖,還不如眼睛一閉就在那裡跳了。可惜你太相信愛情了。玩浪漫,玩浪漫,那是玩不得的。」我說:「我不過就是想讓自己的心有個安頓的地方,我二十歲出頭,這點要求都不讓自己有嗎?誰知道到今天,連身體都無處安頓,還別說心。」又嘆息一聲,「唉,我就是多了這顆心,還有這個軀殼。」秦芳說:「再過半個月,宿舍就要趕人了。你工作不定下來,往哪裡搬呢?我們不能再談玄,得做實事。明天我把車開過來,我們把全市的教育機構跑一遍。麓城師大畢業的,找不到一個工作?鬼來了。」我說:「鬼真的有呢,它是潛在的敵人,無影無形,每時每刻隱身站在我對面,跟我對著幹呢。」

第二天上午,秦芳打電話要我去校門口,說自己快到了。我說:「你就把車開到樓下來吧,大家都想看看。」她說:「那太張揚了。」我到校門口,四下張望,聽見秦芳叫我,看見她在那輛紅色的小車中向我招手。秦芳說:「我們先從附近找起吧,前面實驗中學旁邊有十幾家。」我說:「不在附近找呢,碰見老師同學,都不敢說自己在哪裡混吃混喝。」

這一天我們跑了幾家教育機構,像學而思、新東方這種品牌的,一看我是學新聞的,當場就回絕了。我一再說自己是師範生,又做過幾年家教,主要就是教語文,還有政治,對方聽都不要聽,說:「學生家長要刨根問底呢。再說高考又不考新聞,再說沒有教師資格證,教育局要查的。」秦芳在一旁為我說話,對方對她說:「到底是誰在求職呢?」

到教育機構去求職,自己覺得已經很委屈了,誰知道還攀不上。每家機構的牆上都掛了一些骨幹教師的介紹,也確實讓我自愧不如。上午出門還信心滿滿,只有半天,這信心就癟了大半。秦芳開著車不停地罵人,我就在心裡把她的話接過來,罵我自己。到了下午,我已經體會到了基本的狀態,說:「往小地方找,可能會有點希望。」說了這話,自己差點流淚。已經是在邊緣地帶求生存了,誰知還得去邊緣的邊緣。

去了幾家小的教育機構,有一家叫優博的我覺得可以考慮一下。沒有別的理由,就是校長很和藹。校長姓馬,原是麓城一中的語文教師,幾年前被劉董事長挖出來,辦了這所學校。學校有十幾間小教室,是董事長的私人物業。馬校長問完我幾個問題,說:「要是你是學中文的就好了,我們正缺語文老師。」我說:「我做了幾年的家教呢,主要就是教小學生語文,還教過初中。」秦芳說:「她教過的學生都考上了四大名校。」馬校長望著窗外,自言自語道:「窗含西嶺千秋雪。」我馬上說:「門泊東吳萬里船。」秦芳說:「這對她來說是小兒科,連我都知道。」馬校長望著秦芳,又望著窗外的天,說:「孤帆遠影碧空盡。」秦芳望著我,我說:「唯見長江天際流。」馬校長說:「不錯,不錯。」又說:「你來了,先在前臺招呼一下,等考上教師資格證就可以上課了。」我看了牆上的教師介紹,都是小小的照片。不像前面幾家,大幅照片掛著,國家領導人似的。這裡的教師,確實沒有那麼光彩,我的學歷還算拿得出去的,這讓我心裡感到了一點輕鬆。還有一個讓我心動的理由,這家機構是股份制,工作了一年,就會給一點分紅。我也不好意思問能分多少紅,但這總還是給了我一種得到尊重的感覺,也令我有了一種朦朧的想象。出了門秦芳說:「馬校長不會是個騙子吧?」我說:「我這個一無所有的人,有什麼東西讓他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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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我把就業協議書拿到優博去簽了。劉董事長簽了名說:「今天本來還有別的業務,小許來了,我特地把那邊的事推了。」又說:「小許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我,我能辦就辦,辦不了我也直說,一是一,二是二。」馬校長說:「董事長就是個一是一,二是二的人。」協議書在身上帶了幾個月,就這麼簽了,這讓我體會到了父親在女兒出嫁時的沉重心情。

籤之前我和秦芳把小車停在樓下討論了半個多小時。她說:「是不是再等等?協議一簽就落子無悔了。」我說:「等什麼呢?」她不作聲。我說:「已經等得身心疲憊山窮水盡了。」把事情從頭再討論了一遍,又回到了原處。我說:「說了是山窮水盡了吧!」說出這幾個字,我有了心痛的感覺。以前看到那麼多人從事那些不怎麼樣的工作,還有點想不通,天下這麼大,難道不能找一個更好的崗位嗎?現在才理解了,人家已經在盡到了最大的努力後,山窮水盡,最後落草到這裡來了。

從優博出來,我給吳老師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已經簽了。我把優博美化了很多,連會有股份都說了。秦芳在旁邊斜眼看著我,輕聲說:「吹,吹。」掛了電話我說:「不輕輕吹一下,自尊心何處安放?」過了幾分鐘,杜書記打電話來了,說:「小許,你終於簽了!我代表學院祝賀你,特別是要感謝你!你知道你這一簽有多大的意義嗎?我們的就業率提高了零點幾個百分點,一下子超過了三個學院。」我說:「一個老大難,現在也解決了呢!」他說:「不能那麼說,一個文化人,從事文化工作,那就是得其所了吧!」又說:「工作沒有貴賤,當廳長省長是為人民服務,清掃垃圾也是為人民服務。」秦芳在一旁輕聲說:「這個話肯定不是那個掃垃圾的人說的。」我說:「杜書記,我想是想當省長為人民服務,當不到呢。」我還想說,哪怕當個書記也行,沒敢說。

後勤處下了通知,畢業生限期交房離校。參加完學校的畢業典禮,我沒回宿舍,直接就去找房。在公交車上,我心裡還回響著剛才幾千人一起唱著的校歌:「璀璨星光,為我導航,青春迸發,生命之光……」淚水又一次流了出來。四年前,參加開學典禮的時候,聽到廣播中播放這首歌,那種生命的熱情,又浮上了心間。紅旗,歡呼,校歌,還有張校長激情的演講……多麼迅速又悲傷地,大學時代就這麼過去了,曾經擁有的堅強的依靠,也消逝了。汽車,路人,我……從此,我只能依靠自己,在麓城,生活下去。公交車過了一站,又一站,熟悉的景象,陌生的景象,從眼前流過。喇叭中不時地報出到達的站名。我用手背去揩拭眼淚,卻有更多的淚流了出來。

轉了一趟車,到了優博。我在附近找到一家房產中介。一個人住一間小公寓,這是我不敢想的。我一個月只有三千塊錢的收入,不可能拿一半去租房。中介是一位小姐姐,知道了我的情況,說:「前年我跟你的情況差不多,也是跟別人合租的,要不你也合租吧。」給我介紹了幾間合租的房,最便宜的也要八百。我說:「有沒有五百一間的?房間小一點沒關係,乾淨就行了。」小姐姐說:「那只有地下室,有點潮沒關係吧?反正你只是晚上睡一覺。」我說:「那不行呢,會得關節炎呢。」她說:「那也是,到春天被子都是潤潤的。」她很耐心地幫我找,翻到了一間八平方的房子,那也要六百。旁邊一位帥哥說:「小妹,要對自己好點呢,一百兩百,留在那裡是沒有用的。」我說:「那是你們有錢人才這麼想,我暫時還不能這麼想。我還欠了同學的錢呢。」另一個帥哥從電腦後探出頭來說:「有錢不花,就是傻瓜。」小姐姐說:「別聽他瞎哇哇。」帥哥說:「瞎哇哇,這都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有錢不花,就是人渣。」小姐姐說:「我們談我們的事。」找出幾把鑰匙,帶我去看房。

在路上小姐姐告訴我,自己是麓城工業大學畢業的,學的是安全工程。我說:「那是好專業呢!」她說:「你們文科生,聽見工程兩個字,就以為是好專業,其實沒屁用。提著儀器到煤礦檢查瓦斯濃度,那個事我也做不來。畢了業就在麓城闖啊闖啊,最後落到這一行來了。」我說:「我落到民辦培訓學校了,進大學時的理想,都是幻想。」她說:「現在的理想就是要找個靠譜的男朋友,剛才那個瞎哇哇的帥哥想追我,那可能嗎?嫁給他,我一輩子就吹燈了,我還是想一輩子的生活中有點光。」我說:「那個帥哥哥還是有那麼帥呢,帥也是光。」她說:「帥也是光,那是大小姐們的想法,我沒資格想,我要活,我要活。」我想起了李亦明,心中突然堵得發痛,就不再說什麼。

看了那間八個平方的臥室,在六樓,通風采光都還行,放了一張大床,就去了一半,床上的板子也有點稀稀拉拉的,上面還有一條遺留下來的床單。小姐姐到陽臺上接電話去了,一個女孩從隔壁出來說:「你想租這間房?那你要想好呢,三家人共用一個廚房,你去看看能轉身不?」我去看了廚房,真的很小,又髒,沒吃完的飯菜就放在案板上。她開啟冰箱給我看,說:「都放滿了。」我說:「真的有三家人?」小姐姐過來說:「是三個人呢。」那女孩說:「三個人各自做飯,那不就是三家人?」小姐姐過來說:「這是小孫,在這裡都住了三年了。」

又看了三個地方,比來比去,價效比還是第一家最高。我說:「能不能跟房東講一下,六百塊錢把水電煤氣和網線都包了?」小姐姐說:「電是看錶分攤,不分攤,大家一年四季開空調,房東怎麼受得了?其他就一百塊錢包乾,一共七百。」我提出再去看看那個小房間,她說:「看來看去,也看不出一朵花來,還是那個樣子。」在我的堅持下,還是去看了第二次。下樓時碰到一個女孩,小姐姐說:「這是小孟,麓城大學的研究生呢。」又對小孟說:「給你找了一個伴。」小孟說:「我正好喜歡熱鬧點。」就上去了。我對小姐姐說:「你跟房東聯絡一下,要他優惠五十塊錢。」她說:「房東是鐵板一塊,優惠這麼多,那是要她的命。」我說:「打一個嘛,打一個嘛。」她打了電話,房東在那邊大吐苦水,把買房的成本細細算來,說:「這個價錢租房,簡直就是做慈善事業。」小姐姐好不容易才結束通話了電話,說:「她同意減二十塊錢。」又說:「房東是不合算呢,成本在那裡。」

我打算下定金了,一聽要押一付三,算一算自己沒有那麼多錢。小姐姐說:「還有中介費,一個月房租。」我說:「我還以為只要五十塊錢呢。」她說:「我們就算能喝西北風活著,五十塊錢,那門面費都不夠,我們也要交房租呢。」我一下子洩了氣說:「我再想想,讓我再想想。」她說:「你就算幫我一個忙吧,我一個月要租出三套,賣出一套,才算完成了基本指標,你這才三分之一套呢。」我說:「我真的要好好想想,還要去化緣一點錢來。」

離開小姐姐,我又去看街邊的小廣告,房東直租的。電話打了幾個,只要是單間,就要七八百。有個房東說,把一套房優惠租給我,要我自己去找兩個人合租。我心裡算了一下,的確也是優惠,如果真找到人了,我自己可以少出兩三百塊錢。可我又去哪裡找人呢?我站在大街邊,捏著手機發了一陣呆。眼前的街道向西邊衝過去,鮮紅的落日掛在前方,圓圓的一個金球,被晚霞穩穩托住。我細眯著眼去感受夕陽的餘暉,看著那個金球漸漸沉入晚霞之中,終於,晚霞的弧線也消失了。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外星人,剛剛被神秘的力量拋到了這個世界上。

回到學校,在暮色中看到行人來來往往,忽然覺得有點陌生。這就是麓城,這就是麓城師大,這就是我,許晶晶。我掏出手機,給小姐姐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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