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當這些雞娃比雞蛋稍大一點的時候,展開翅膀隨便就能飛兩三米遠。
再長大一點,晚上就不回雞窩睡覺了。有的飛到房頂上睡,有的飛到樹梢上睡。我家門口樹上全是雞,蔚為奇觀。最可憐的是老母雞,看著孩子們飛那麼高,急得在樹下團團轉,瞎呼啦翅膀,怎麼也躥不了一米高。沒辦法,品種不一樣。
我建議剪翅膀。我媽不放心:「還小著呢,再長長吧。」
「再長就和咱家沒啥關係了,統統長成野雞了。」
「萬一遇著老鷹咋辦?飛又飛不動,躲又躲不了。」
「你覺得它們還怕老鷹?」
我媽覺得有理。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我倆打著電筒爬上雞架,一逮一個準兒。都說雞有夜盲症,果然沒錯。
所謂剪翅膀,就是把翅膀尖上的羽毛剪去一截梢頭,剪完後不影響其他,只是再飛不起來了。
這才總算是治住了這群土八路。
這才想起來問我媽:「哪兒找來的公雞啊?這品種,真絕了!」
原來她以前在橋頭開雜貨鋪,當地人養的全是這種雞,我媽就買了一隻配種。就這樣,子生孫孫生子,不管搬多少次家,不管再麻煩,都要留一隻這樣的雞種。算下來,這隻公雞算是我家的野四代了。轉了四代的種還這麼彪悍,那純種的還不得上天了。
這些介於雞和鳥之間的動物,雖說不好管理,長得瘦小,下的蛋也賊小,養著似乎不太划算。但是一個個極健壯,從不生病。不像集市上買回的雞苗,已經全都打過疫苗了,還得隔三岔五地喂藥,否則很難養成。我家附近有個養雞場,裡面的雞全都靠藥物吊著命。雞場附近的垃圾堆上每天空藥盒堆積成山。
然而,如此健旺易養的品種,我們最終還是沒養成幾隻。自從剪了翅膀,一個個沒多久就死了一大半,沒病沒災的,說沒就沒了。我懷疑它們是給氣死的。
話說其中有一隻雞,從小特立獨行。當所有雞仔還只能整天跟在雞媽媽屁股後面咋咋呼呼寸步不離時,它就喜歡擅自行動了。總是離開大部隊走得遠遠的,自個兒翻翻撿撿找食吃,自個兒刨土曬太陽。天快黑了才歸隊,鑽母雞翅膀下睡覺,只有那時才像一個小雞仔。
我媽特為之自豪,一看到它就指著說:「嘖,有志氣!嘖,膽大!嘖,若是隻公的,以後就留它配種!」她從來不嫌人家脾氣大,也不怕管不過來。
20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