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新認識了一個朋友,馮姐,她救助過許多流浪狗,令人欽佩。要知道在城市樓房裡養狗,尤其是很多狗,非常不容易。於是她的生活重心全放在照料動物上,幾乎犧牲了自己全部的業餘時間。
聽了她的故事,我一邊感慨不容易,一邊又隱約覺得好像還見過更不容易的……是誰呢?
仔細一想,是我媽。
我媽她老人家也收容過流浪狗,但此事不值一提。農村嘛,養狗的條件比城市強多了。此外養貓養雞養鴨養兔子的事也沒啥可說的,主要想說的是,牛。
聽過寵物狗寵物貓寵物豬,甚至寵物蜘蛛寵物蛇……但沒聽過寵物牛吧?是的,我家養了一頭寵物牛。
但這事也沒啥自豪的。每當我媽出遠門,由我一個人照料一大家子時,累得真是哭都哭不出來。
狗們每天就煮一大盆狗食,貓們一小盆貓食,雞鴨也好打發。可牛呢?瞧它那大肚皮!於是我家專門種了兩畝地……
種地得澆水啊,於是我們花一萬塊錢在地邊打了一口井……
飼草長出來得收割,於是這兩年我媽一心想說服我買臺小型收割機……被我一次又一次堅定否決。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這種態度還能堅持多久,尤其上一次當我割牛草割得腰肌勞損時……
當時,我以鐮刀撐地,差不多是爬回家的。接下來躺了三天。再接下來休養了半年。
馮姐聽了非常吃驚:「最早為啥要養牛?」
最早,我家還住在荒野中的阿克哈拉村時,有個欠我家錢的村民過世了。依據當地的傳統禮信,死者需得還清生前債務才被允許入葬。可這家人實在太窮,他的親屬便賠給我家一頭牛。當時牛還小,非常可愛,我媽就愛上了……
有人養牛是為了耕地,有人是為了賣肉,有人是為了擠奶,我家的牛呢,似乎只是為了杵那兒好看。
當時我家的商店窖了好幾噸冬菜出售,卻不幸遇上暖冬,慢慢地逐漸捂壞了,我媽便挑挑揀揀全部餵了牛。要知道那可是萬里冰封的季節啊,別人家的牛隻在一早一晚給分配點乾草果腹,偶爾分得幾顆玉米粒簡直就是過年。它們整天叫花子一樣滿村流竄,尋些紙殼板嚼嚼,啃啃幹牛糞充飢……可我家的牛卻在吃蔬菜!綠色的蔬菜!這事我媽都不敢說出去……於是乎,那個冬天,在屁股都瘦尖了的牛群裡,唯有我家那位肥頭大耳油光滿面。名聲傳遍附近幾個村落。連過路的人都會特意繞道至我家牛圈參觀,嘖嘖稱歎:「真主啊,怎麼這麼胖!」我媽感到倍有面子。
後來搬家至北部山區的紅墩鄉。此地牛更多,飼養條件更好。可我家牛的名聲仍排名最前,最「胖」最有面子!
我覺得我媽養牛似乎就是為了面子。她從不喂便宜的混合飼料,只喂草料和糧食,還常常給打牙祭,院子裡種的蔬菜水果葵花玉米更是由著它吃。
為了不至於太蝕本,我曾痛下決心,想養成每天擠牛奶的習慣。但擠奶這門技術掌握起來談何容易。同一頭牛,別人最少也能擠個七八公斤吧,我呢,擠到第二個禮拜才勉強達到一公斤。就這一公斤,還累得我每天拳頭都攥不緊。擠到第三個禮拜,手疼得簡直想打個夾板掛在脖子上。不禁想起那些依靠握力器訓練手部肌肉的人——還用什麼握力器啊,每天來我家幫著擠點牛奶得了。
總之牛奶也不指望了。我們繼續像供菩薩一樣供著這位牛先人,至今已經供了四年多。後果是感情越來越深,我媽發誓要給它養老送終。但是聽說牛能活三十多年呢,掐指一算,至少還有二十年……
馮姐說:「牛最重感情,聽說它被宰殺的時候會哭。以前還不信,直到有一次親眼看到。它真的在不停落淚!看得我恨死宰牛的了,從此真的再不想吃牛肉了……還聽說,牛隻在臨死才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