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無邊,命運無邊

蛤蟆的油 黑澤明 第2頁,共2頁

三船和千石的戲的確如最後決戰般緊張。兩人的表演一秒一秒地趨向白熱化,火花四濺,我不由得替他們捏了一把汗。過了一會兒,三船淚流滿面的時候,我左右兩側的照明燈卻咔嗒咔嗒地響了起來。

原來,我的身體在顫抖,又通過腳下的木板使照明燈也顫動了。

我立刻想到,糟了,坐在椅子上看就好了。可是為時已晚。

我用雙臂緊緊摟住身體,儘可能不讓它顫抖,朝攝影機那邊看去時,卻不由得愣住了。

攝影師看著取景器操縱攝影機,可是他卻淚如雨下。大概因為眼淚常常遮住他的視線,所以他不斷地用左手擦眼睛。

我真有些著慌了。

連攝影師都止不住熱淚滾滾,足見三船和千石的表演多麼成功。但是,如果攝影師看不見景物,出了取景框,那就全完了。這時,我既要看演員的表演,又要看攝影師,當然更多的是在看攝影師。

我根本沒有想到,一個畫面竟會拍得如此之長。

當哭得淚人一般的攝影師說了一聲ok的時候,我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此時,攝影棚裡的緊張氣氛仍然未消,我像喝醉了酒一般,居然忘記喊ok了。

這說明我還年輕。

現在,不論多麼動人的場面,演員演得多麼逼真,我也能冷靜地看下去。不過,太冷靜了又似乎過於冷酷。

我、三船、千石,那時都還年輕,所以那麼興奮,才拍得出那樣的場面。現在,如果讓我再拍一次那樣的場面,恐怕就辦不到了。

從這種意義上說,《靜夜之決鬥》使我難以忘懷。它也是我離開東寶後的第一部作品,我總覺得它是我的第二部處女作,這也是我難以忘懷的原因。

大映公司的攝製組同仁熱情地接納了罷工失敗、落荒而走的我。

大映的東京製片廠位於甲州古道附近的調布,多摩川從旁邊靜靜流過,坐落在河岸上的旅館、飯店,無不古香古色,質樸無華。那製片廠也殘存著往昔的老製片廠的風貌,固然有些笨拙,卻很大方。

還有,儘管當時任何製片廠都各具風采,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聚集在這裡的人無不愛電影愛得入迷。所以,雖然我初來乍到,但和攝製組的同仁之間卻毫無生疏感,工作極其順利,可謂得心應手。

只是看到大映的攝製組同仁,我卻不能不想起因罷工被開除的東寶攝製組同仁,以及他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