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罷工開始之前,我們成立了同仁組織「電影藝術協會」。
這五個人是山本嘉次郎、成瀨巳喜男、谷口千吉和我,一共四位導演,再加上製片人本木莊二郎。
這個同仁組織剛成立,罷工就開始了,所以罷工期間什麼活動也沒有。罷工結束之後,我從東寶出來,就以這個組織為立足之地開始拍片。
第一部影片是給大映公司拍的《靜夜之決鬥》。
一百九十五天的罷工使我家的生計成了問題,形勢迫使我要儘早拍片。
我當副導演時就常常給大映公司寫劇本,有此淵源,所以決定先在這裡拍一部。
劇本是我和谷口千吉共同執筆的。主演是三船敏郎。
三船初登銀幕以來,演的角色幾乎全是無賴。我想,到了這個階段,應該使他的藝術領域擴大一些,所以決定讓他扮演一個與以前的角色截然不同的、倫理感很強的知識分子形象。
這樣決定角色,連大映公司也大吃一驚,很多人都為此擔心。然而三船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他在本片中的舉止風度和過去完全不同,從精神狀態到形體動作都充分表現出悲劇性主人公的苦惱。說實話,在這一點上,連我也大為驚訝。
電影界有一種傾向,演員扮演某種角色成功了,就牢牢地把他限定在這種角色的框架之內。
從導演一方來說,這是出於方便,為了省力,但是對演員來說,再沒有比這更不幸的了。
演員翻來覆去蓋圖章似的只演一種角色,是什麼也積累不下來的。
如果不經常讓演員扮演新的角色,給他新的任務,他就會像剛栽活就停止澆水的花木一樣,不久就會枯死。
拍《靜夜之決鬥》時,最令人難忘的是拍高潮戲份時發生的事。
這場戲是說,主人公把過去的秘密藏在心靈深處,苦惱萬分,他難耐這種痛苦,決心把秘密和盤托出。這場戲中用了長達五分鐘的長鏡頭,這在當時是沒有先例的。
正式拍攝的前一天晚上,三船與和他演對手戲的千石規子都興奮得沒有睡好。
我也有決戰前夕之感,難以入睡。
第二天,眼看就要正式拍攝了,攝影棚裡空氣特別緊張。我叉開兩腿站在兩臺照明燈中間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