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演員進入女工宿舍的同時,我們攝製組的全班人馬也住進工廠。
我們宿舍的早晨,以遠遠傳來鼓樂隊的聲音宣告到來。一聽見鼓樂隊的演奏,我和全體攝製組人員立即起床,快速著裝,跑步到平塚的鐵路過軌口。
布巾束髮的鼓樂隊,演奏著單純卻又歡快勇敢的曲子,走在青霜滿地的大路上。她們吹著笛子打著鼓,斜眼瞧我們攝製組全體人員一眼,便走了過去。
我們目送她們進了日本光學工廠的大門,然後返回宿舍,吃過早飯就去工廠拍片。我們的心情和工作方法,同拍紀錄片完全一樣。
在各車間勞動的女演員們,各自表演劇本指定的戲。現在她們注意的不是攝影機怎樣拍攝她們,而是她們所幹的活兒和操作的機械。因此,她們的眼神和動作中幾乎完全沒有演戲的成分,充滿了勞動者朝氣蓬勃的內在美與奇妙魅力。
在將各車間忙於工作的女演員們的特寫鏡頭剪輯在一起後,這種精神狀態就很好地表現出來。
這一部分畫面裡,我在大號吹奏的《忠誠進行曲》背景音樂里加上了戰鼓聲,使效果更像前線計程車兵隊伍般威武雄壯。(滑稽的是,雖然我在這裡用了大號吹奏的進行曲,內務省的檢查官看片子時卻沒有說這是模仿英美。)
當時工廠食堂裡的伙食很差,不是碎稻米加玉米,就是碎稻米加稗子,菜全是被浪打上岸來的水草一類的東西。攝製組的人覺得,女演員們吃這樣的飯菜每天干八小時活兒實在可憐,便分頭去買白薯,用我們宿舍的澡盆式的鍋煮好給她們吃。
本片中扮演隊長的女演員矢口陽子後來和我結婚了,那時,她作為女演員代表常來找我交涉。這人非常潑辣、頑強,因為我也是這樣的人,所以常常演化成正面衝突。每到這個關口,入江總是連忙插進來,煞費苦心地說和。
總而言之,大家為這部《最美》經受了各種特別的辛勞。
我認為,女演員們不可能再次經歷這種辛苦,她們遠比我自己和攝製組的人勞累。
是否由於這個原因不得而知,但這部作品裡的女演員們,在作品完成之後幾乎全都不當演員而結婚了。其中,很有才華、將來定能出色的演員不在少數,所以我覺得她們匆匆結婚究竟是可喜還是可悲,就難下結論了。
我不願意聽到的是由於我這個導演蠻幹,才導致她們不當演員。但後來聽那些結了婚的人說,她們結婚並不是由於這個。據她們說,把當演員時形成的層層「外殼」剝掉,恢復為普通婦女,按照這種普通婦女的道路前進,歸宿就是結婚,僅此而已。
然而這樣的回答總使我感到,這是有意在替我掩飾過錯。
準確地說,我應該想到,是我強加給她們的苛刻要求才使她們放棄了演員這個職業。
老實說,這些女演員幹得非常出色。
《最美》雖只是我眾多作品中的一部,卻是我最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