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造飛船的公司?」腦子不太好使的酒吧女郎看了看我胸前的徽章,這樣問我。
p·c·l的徽章是一個攝影機鏡頭的側面,中間有p、c、l三個字母。有人把那形狀看成飛船。
p·c·l是照相化學研究所(photochemicallaboratory)的縮寫。這個研究所開始時研究有聲電影,後來建起攝影棚,成立了製片廠,著手攝製影片,所以它有創立已久的電影公司缺乏的銳意創新。
導演陣營也如此,儘管人數不多,但年輕有為、富有進取精神的居多。山本嘉次郎、成瀨巳喜男、木村莊十二、伏水修等,都很年輕,沒有「電影商」那股舊習氣。作品也和以往的日本電影不同,如果以俳句的季節題作來比喻,那麼,這些作品都有春天裡的「嫩葉」、「風光」、「薰風」等情趣。
這些作品裡,成瀨導演的《願妻如薔薇》、山本先生的《我是貓》、木村導演的《兄妹》、伏水導演的《風流豔歌隊》等,都極其生動而新穎。
但毋庸諱言,當時也拍了一些毫無時代感的影片。這些影片無視當時日本已經退出國際聯盟、「二二六事件」、日德防共協定簽字等一系列使日本政局愈加動盪的現實,描寫主人公在日比谷公園一邊唱著「紫花地丁盛開時」,一邊悠悠漫步等。
說起「二二六事件」,我就是在這次事件剛發生後進入p·c·l的。我記得,二月二十六日那天,大雪仍然殘留在攝影棚的背陰處。
現在回想起來,在那樣的形勢之下,p·c·l能夠大踏步地前進,也是不可思議的。
p·c·l的領導成員簡直就像一班電影青年那樣朝氣勃勃,他們確定新的方針,然後雷厲風行。製片廠的人員結構方面,儘管還沒有擺脫外行的狀態,但是和現在的拖拖拉拉、雜亂無章相比,那時人們雖還幼稚,卻無不心地純潔善良。總而言之,p·c·l是一個當之無愧的「夢工廠」。
此次錄取副導演,根據公司的要求取了東大、京大、慶大、早大畢業生各一名,還有一名就是有著奇奇怪怪經歷的人,這人就是我。這五個人都像放養在寬闊水域的幼魚一樣,遊得異常潑辣。
當時,p·c·l的領導認為,副導演就是領導人物候補生(未來的領導、導演),從這種設想出發,他們試圖讓副導演通曉製作影片過程中必要的各個部門的一切工作。因此,我們幾個人幹過洗印;腰裡掖條裝釘子的口袋,錘子別在皮帶上,釘過佈景;當過見習編劇和見習剪輯;給演員當替身,從鏡頭前一走而過;甚至在出外景時當會計。
其次,社長參觀過美國的製片廠,他對美國第一副導演作用之重要及其工作情況感到很新鮮,也非常佩服,所以回日本之後,在製片廠院子中央豎了一塊告示牌,上面寫道:第一副導演的命令等於社長的命令。
這塊牌子引起了各個製作部門的反感,這些對抗使我們副導演不得不陷於隨時應戰狀態。
「你小子要是不平不滿,那就到洗印車間後邊來!」那時,第一副導演常常和攝影部、照明部、大道具、小道具的人吵架,每次吵架都這麼說。
儘管有些過火之處,但是把副導演看作領導人物的候補者這個方針及其訓練方法,我認為並沒有錯。
現在的副導演如果當了導演,大概會感到困難重重吧。如果不熟知影片製作的各個方面,就很難擔任導演。
導演是前線司令官式的人物。司令雖然精通戰術,但如果不精通各個兵種,掌握各支部隊,他也無法指揮。
p·c·l很懂得培養人才。而受到p·c·l的教育和栽培,對我來說是一大幸事。
凡是想用人的,必須先培養人。培養出人,激發出人的才能,這才能用。
要想建造好的房屋,必須先種柏樹、杉樹。如果東撿半截木棍,西拾幾片木頭,只能湊合成個髒土箱。
此時此刻才恰恰是恢復p·c·l精神、認真考慮日本電影根本缺陷的時候。
1936年2月26日,國粹派(皇道派)少壯軍人不滿於掌權派(統制派)在對外擴張上的消極態度而發動的一場政變。
分別為東京大學、京都大學、慶應大學和早稻田大學的簡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