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哥哥是在新大久保站分手的。哥哥說,你坐計程車回家吧,說完就走上車站的臺階。於是我坐上了計程車。
車剛要開走,哥哥又從臺階上跑下來把車叫住。我下車,站在他面前問:「什麼事?」
哥哥目不轉睛地看了我一陣,說:「沒什麼,好啦!」
說完他又走上了臺階。
等我再次看到哥哥的時候,那已是沾滿血跡的床單蒙著的屍體了。
他是在伊豆溫泉旅館的一間廂房裡自殺的。站在那房門口看到死去的哥哥時,我一動也不能動了。
和父親一起去領取哥哥遺體的親戚憤怒地衝我喊:「小明,幹什麼哪?」
問我幹什麼?我是在看再也不能見面的哥哥。
我在看骨肉至親的哥哥,同一血脈的哥哥,這同一血脈的鮮血仍然流淌不止的哥哥,而且對我來說無可取代、永遠尊敬的哥哥!
還問我幹什麼哪?他媽的!
「小明,幫一把!」父親小聲對我說。
然後他開始用床單包裹哥哥的遺體。
我被父親所感動。這時,我才能好不容易抬腳進了屋子。
把哥哥的遺體裝進從東京僱來的汽車時,屍體低聲呻吟了一下。大概是雙腿屈著抵在胸部,把胸部的空氣擠出來的緣故吧。
司機嚇得發抖,即使去火葬場把哥哥火化之後返回東京的路上,他也發狂似的開快車,結果走錯了路。
哥哥自殺了,但母親始終沒有掉一滴淚,只是平平靜靜地承受著這份痛苦。母親雖沒表現出譴責我的意思,但是我從她那神態上完全懂得了,因而心裡更加痛楚。
母親為哥哥擔心,向我傾訴的時候,我竟以極不負責、非常輕率的態度對待,怎能不深感內疚呢?
「你說些什麼呀!」母親只說了這麼一句。
我看到已死的哥哥動彈不得的時候,那位親戚曾經呵斥我:「幹什麼哪!」對他,我能責怪他嗎?
對母親,我說了些什麼?
對哥哥,我又說了些什麼呢?
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笨蛋。
哥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