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我的犟脾氣上來了,無論如何要去,於是不顧他們驚恐的勸阻,攀上岩石,鑽進瀑布流水的洞中。
我用兩手撐著洞的頂部,兩腿跨在水上,腳蹬著左右兩側的石壁,朝著明亮的窗子般的流水入口處前進。支撐的手和蹬在洞壁上的腳接觸到的全是溼滑的青苔,一不小心就會滑下去。
流水在洞裡轟隆轟隆地響,但並不可怕。快到洞的另一端時,大概由於精神鬆懈,我手腳一滑,掉進了水裡。
我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是怎樣穿過那巖洞的,只記得剎那之間我就被衝到瀑布的出口,彷彿騎著那瀑布似的掉進了水潭裡。我游上岸,只見孩子們嚇得臉色蒼白,個個瞪大眼睛盯著我。
幸虧他們沒問我那巖洞的後面是什麼。我的確到了巖洞後面,但根本沒來得及看。
此後我又幹了一件蠢事,使本村的少年們更為吃驚。
從豐川到角館的半路上,有條叫玉川的大河,河水有一處湧著很大的旋渦。本村的少年們在河裡游泳時都怕這個地方,誰也不敢靠近。我知道後立刻犯了老毛病,非去試試不可。
當然,大家一聽就嚇得連忙阻止我。可是他們越阻止,我就越想跳進去試試。
最後,定好條件,少年們把他們的帶子連線起來,一端綁住我的胸膛,萬一出事就拉這帶子。就這樣,我跳進了旋渦。但是,這帶子反倒礙了事。
我進中學後就在月島學習觀海派的游泳法,曾經練習過在載重一千石糧的大船底下潛泳。
那時,發生過教師事先講過的情況:我到達千石船中腰的時候,突然被船底緊緊吸住了。這種情況教師已經講過,所以儘管我脊背被船底吸住,卻並未手忙腳亂。我把身體一轉,變成面朝船底,兩手兩腳猛推船底,倒爬似的從船底衝了出來。
因為我有這個經驗,跳旋渦時就沒把它放在心上。可是跳進旋渦之後,就立刻被它按到了河底。因為有鑽千石船船底的經驗,我不斷地告誡自己:不能慌,不能慌,一定要從河底逃開。但是,綁在我胸部的帶子被岸上的人們扯得緊緊的,我想動也動不了。
我慌了神,拼命掙扎,卻仍然動不了。
這時,我只好被迫朝帶子拉我的方向,從河底拼命地橫爬過去,這樣才離開了河底。我用腳蹬水而行,終於浮出水面。
本村的少年們這時真嚇破了膽,個個都瞪大眼睛盯著我。
我敢冒這樣的險,是有原因的。
我是被寄養在豐川村的,正如前面所提,只有下雨天才不會被趕出去。那真是晴耕雨讀的生活,下雨天讀讀書,儘管也開啟作業本子,但並不認真對待。
我讀書的地方是一間有神龕的小屋。一天,我正在這裡讀書,堂兄走進來,從神龕下的小櫥(也許是抽屜)裡拿出黑澤家的家譜給我看。
最上面的一個名字是安倍貞任,這名字下面畫著線,線下列著幾個名字,第三個名字是黑澤尻三郎,這名字下邊的線下列著許多人名,都是黑澤什麼什麼。據堂兄說,那位安倍貞任的第三子,叫黑澤尻三郎的,就是黑澤家的祖先。
黑澤尻三郎,我是第一次聽到,但安倍貞任卻是熟悉的。他是歷史書上有名的平安時代中期的奧州武將,父名賴時,弟名宗任,因背叛朝命,與源賴義交戰戰敗而死。這個人是個謀反者,又是戰敗而死的,這使我覺得遺憾。但是,安倍貞任既然是黑澤尻三郎之父,我覺得崇拜這樣的祖先夠氣魄,不由得勇氣大增,結果鬧出了鑽瀑布洞掉進瀑布潭、跳進大河的旋渦等諸多蠢事。
回想起來,我這腦袋實在不怎麼聰明。不過,儘管幹了一系列蠢事,這個暑假又是這樣生活的,我這個安倍貞任後裔的身體卻結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