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新來的班主任老師怎麼也合不來,彼此內心深處的對立一直持續到畢業。
一言蔽之,就是這位老師徹底反對立川老師的教育方針。他總是找個什麼藉口借題發揮,嘲笑立川老師一直行之有效的教學方法。
不論幹什麼事情,他總是面帶冷笑,以嘲諷的口氣說:「要是立川老師嘛,結果就是這樣啦。如果立川老師在嘛,他就一定會這麼幹啦……」
他每次這麼講,我都用腳踢鄰桌的植草。植草總衝我一笑,算是回答。
曾發生過這樣一件事。
那是上美術課的時候,老師讓大家寫生,畫插在白色瓷瓶中裝點教室的波斯菊。
我想側重描繪那花瓶,所以用濃紫強調了它的影子。我把波斯菊輕巧的葉子畫成綠色的煙團,在它上面畫了盛開的粉紅色和白色的花。
新任老師把我這幅畫貼在黑板旁做告示板用的木板上。這個告示板專門貼學生們出色的書法、作文、繪畫作品,給全體學生示範和參考。老師說:「黑澤,站起來!」
我很高興,以為又是誇獎我呢,頗有幾分自豪地站了起來。
然而他指著那幅畫,把我罵了個狗血噴頭。
這花瓶的影子像什麼?哪裡有這麼濃紫的影子?這雲一般的綠色是什麼?如果有人說這就是波斯菊的葉子,這人不是渾蛋就是瘋子。
他的話全是詆譭。
他這麼幹是居心不良,滿腹惡意。我感到自己面無血色,呆立當場。
這究竟是為什麼?!
那天下課後,我像狠狠捱了一棒似的,一個人無精打采地往家走。正從服部坂高坡往下走時,植草追了上來。
「小黑!這傢伙講得太沒道理了!簡直胡說八道!我們不理他!」植草反覆地說這幾句話,一直陪我走到家。
我覺得這一天是我平生第一次被毒刺蜇到。
跟這樣的老師學習不可能有什麼樂趣。但我決心為了學業頑強奮鬥下去,堅持到底,決不招惹他一句指責。
這天下午回家時我心煩意亂,感到這段路程比往日長了三倍。而且,這天在書法老師那裡學書法,也很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