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來,我真的非常高興,」我告訴阿達,算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我當然要來,」她說,差點都生氣了。「明天我還要來。太糟糕了,何況又是復活節,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你必須過去跟我們一起吃飯。要不要我給減輕農業負擔法令委員會打個電話,請他們派個人來擠奶?維姆本來也想來的,可是大奶櫃出故障了,他得在家裡等供應商來……」
「你現在要哭了,」羅納爾說。「你的眼睛溼了。」
我沒有回答。兩個孩子合坐在一張椅子上,因為有一張餐椅放在起居室裡。
「亨克走了嗎?」羅納爾問。
「是的,他離開這裡了。」
「他為什麼要走?」
「他在這裡待夠了,」我說。
「他是不是回布拉班特,回他媽媽住的地方了?」
「羅納爾,」特尼滿嘴蛋糕,說,「能不能請你閉嘴。」
他們來了,我真的很高興。
阿達、特尼和羅納爾走了,屋子裡又安靜了,但這種安靜不一樣,感覺更好。我不想再坐在棺材旁邊的餐椅上,於是穿過炊具室和牛棚走進院子。快到該把牛放出去的時候了,我去羊圈看了一下,又來到雞舍。手推車就在驢棚前,裡面的糞便應該清理了,但現在不行。我回到屋裡,從抽屜裡拿出望遠鏡,叉開雙腿站在邊窗前,將望遠鏡舉到眼前。阿達站在五百碼之外的地方,一看到我就舉起一隻手揮了揮,另一隻手做了個手勢。特尼和羅納爾出現了,他倆也舉起了手,我也朝他們揮揮手,然後放下望遠鏡。我就這樣站在邊窗前,望遠鏡掛在胸前。讓他們好好地看個痛快。她在那裡站了多久了?她等了我多長時間了?她知道我會出現在窗前,就像我也知道她會站在那裡一樣。我如釋重負,將望遠鏡放到桌上。現在,她可以帶著輕鬆的心情回到這裡,幫著料理各種事情了。
我坐在棺材邊,又抽了一支自卷的煙,然後走出前門。我來到橋邊,在橋欄上坐下。冠鴉往一邊移了好幾步,它轉身面朝我。它看著我,我也看著它。後來,我從眼角瞥見一輛小汽車在農場幫工小屋的殘垣邊停了下來,車上下來一個人。天氣陰冷,灰濛濛的,不像晴天有人會騎腳踏車。一大群黑海番鴨在運河裡嬉戲。從車裡下來的那個人走到木蘭樹邊,抓住一根樹枝搖了搖,然後走向那半面殘牆。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抬頭凝視著想象中的樓梯。我從橋欄上站起身,走上公路。驢子走近新的柵欄邊,跟隨我來到農場幫工曾經居住的小屋。聽到有人走近,那人轉過身來。那是個飽經風霜的老人,一看便知是個常在戶外勞作的人。
「赫爾默,」他說。
「我以為你是森林委員會的,」我說。
「我不知道能在這裡看到你。」
「亨剋死了,」我說。
「真的?」他說。「什麼時候?」
「一九六七年四月。」
「很久以前了。現在你是農場主。」
「是的,母親也去世了,父親正陳放在起居室裡。」
他眯起眼睛。接連死了這麼多人。隨後,他轉過身去。「小屋燒燬了。」
「是的,」我對著他的後背說。「阿姆斯特丹人,假日之家。」我凍得發抖,出來的時候沒穿外套。
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來。他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走,」他說。「我要去弔唁你的父親。」隨即向小汽車走去。他的後背挺得筆直,頑固依舊。我跟在他身後,上車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他把車倒回到公路上,然後慢慢地向西南方向駛去。
「車裡有股狗的味道,」我說。我能聞得出來,儘管我從未養過狗。
他看看我,笑了。「它總是坐在你現在坐的位置上。」因為他看著我,他也便看到了驢子。「是你的驢嗎?」
我點點頭。
他又笑了。「沒錯,」他說。「你就是驢人supsmallid="filepos561639"/small/s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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驢人(donkeyman),donkeyman有「副駕」之意,用在這裡意在雙關:「我」坐在副駕的座位,更強調「我」對驢子的特殊情感,故譯作「驢人」似更為恰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