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把槍遞給了我。他看看我,輕蔑地笑了,然後向腳踏車的方向走去。

我並不指望他還會說幾句其他的話。

「是你父親昨天晚上叫我這麼做的。‘把那隻鳥從白蠟樹上轟走,’他說。」

我也走到了橋邊。「你會想:好吧,那我就這麼做吧。」

「是的,他自己做不了。」

「你也可以不去管它。」

「我覺得你父親是個好人,比你好。」

「也許是吧,」我說。

「‘然後把槍扔進溝裡。’他還這麼說。」

「可你沒那麼做。」

「沒有,因為你突然出現在院子裡,而且的確有點浪費。」

「你跟他道別了嗎?」

「當然。」他抓住車把,將腳踏車推到公路上。「也許我們以後還會見面。」

「你打算幹什麼,亨克?」

「不知道,我會看著辦。」他一條腿一甩,從後面跨上了腳踏車。「謝謝,」他騎走了。

來的時候,他的頭上有一個傷疤,走的時候有了兩個。

他說:「謝謝。」沒有嘲笑,沒有惡意。說的時候他也不帶任何情感。可他為什麼要說呢?我不知道如何應答,就什麼都沒說。他拼命蹬車,很快就消失在阿達和維姆的農場後面。現在是星期四的上午,一個比我年紀稍長的老人早早騎車經過,他穿著襯衫,騎在路邊,差點掉進運河裡,因為他的視線一直離不開我和那杆槍。我一直看著他坐回到坐墊上,又繼續直線往前騎。我沒有把槍扔進溝裡,而是走上公路,把槍扔進了運河。返回的路上,我在橋上停留了片刻。冠鴉轉了回來,用嘴整理著羽毛,左右跳動。「你要幹什麼?」我輕聲問,它沒有回答。

你父親不再需要它了。幾個月前,當父親的腳踏車映入我的眼簾,當我知道亨克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的時候,我自己是怎麼說的?「那是我父親的,可他再也騎不了腳踏車了,」那跟「不再需要它了」可不一樣。首先,我得擠牛奶,然後再上樓。該死的奶牛總是擺在第一位。不管什麼情況,哪怕知道父親死在床上,你還是得先擠牛奶。真是個白痴。

人們總想知道某某人是怎麼死的,雖說這份好奇會隨著死者年齡的增加而減弱。可是我能對誰說,我的父親死於一個雞蛋?馬上要電話告知的他的那個合夥人?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完全陌生的人或是幾乎不認識的人?我不由得笑了,然而,鐘的滴答聲突然讓我感到非常煩躁。我開啟玻璃門,雙手抓住鐘擺,讓它停止擺動。隨後,我坐到窗邊的椅子上。白蠟樹的花蕾已經綻開,嫩嫩的紫綠色的花蕾如羽毛一般在微風中輕輕地來回飄蕩。天還早:大擺鍾指向九點半,可我還不敢看他。我要一直坐在椅子上,透過白蠟樹滿樹的花蕾,盯著外面的堤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