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摔倒了,」我說。

「誰給你包紮成那樣的?」她已經跪下來,要把繃帶解開,再更好地包紮一下。

我退後一步。「亞普。」

「你在亞普的屋子裡嗎?」

「嗯哼。」

「你們在喝酒嗎?」

「是的,啤酒。」

亨克皺了皺眉頭。

所有的門都敞開著。為了不用老看著亨克,我朝大廳那頭的父親看去。他坐在起居室的椅子上,像一塊石板,一聲不吭,手裡的報紙翻得沙沙響,但他並不在看報。

麗特不在,因為那天不是週末,而且已到了快要上床睡覺的時間了。

此後,在八月底和九月初,我又去找了亞普好幾次。

「你為什麼老去亞普那兒?」父親滿腹懷疑地問。

「沒為什麼,」我說。

「他已經找到其他可住的地方了嗎?」

「我不知道。」

「或者找到了其他的活幹?」

「應該沒有。」

「那你們談些什麼?」

「什麼都談。」

「你過去從來不到他那兒去。」

「現在我去了。」

「奇怪,」父親慢慢地說。「太奇怪了。」

我們面對面坐著喝啤酒,他坐在沙發上,我坐在椅子上,我很想抽根菸,但沒有抽。屋裡如此安靜,他從來不把菸袋遞給我,我拜訪了他那麼多次,他也從未談起過父親,實際上他幾乎不說話,即便有話,那也是我在說。我還年輕,考慮的主要是我自己,很少過問有關他的事情。我不知道他怎麼會長著鷹鉤鼻,甚至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從九月初開始,我就滔滔不絕地講我最初的大學時光,我的功課以及我的同學。我沒有成為農夫,他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你看那些動物的神情跟你弟弟不同,」他說。

「此話怎講?」我問。

他也解釋不清楚。「你跟他不同,你看待事物是不同的,也許他看那隻鳥也很不一樣呢。」

「我根本不看它。」

「明白了嗎?」

不知不覺,他幫我克服了某種障礙:在家裡我能直視亨克的眼睛,多多少少不在意麗特的存在。「該來的一切總是要來的,」甚至在他離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總是能聽到他這麼說。

我最後一次去這個農場幫工的小屋是在九月中旬。當時起居室裡有很多紙板箱,書架上已有一半是空的,地毯已捲到沙發後面,收音機的插頭已經拔掉。

「明天我要走了,」他說。「跟你父親說一聲。」

「你要去哪裡?」我問。

「回弗里斯蘭。」

「你是弗里斯蘭人嗎?」

他用弗里斯蘭方言說了句什麼。

「你說什麼?」

「我說,‘難道你沒有注意到我的口音?’」

「沒有,從沒注意過。」

「有空的話去那裡玩。」

「我會的。」

最後一次,他用他的大手摟住我的脖子。「你不會有事吧?」

「當然,」我說。

「很好。」

我等待的東西從未及時來到,我也再沒有見過亞普。秋天,我偶爾會走進那間空空的小屋,在那裡我成了另一個人。很長一段時間,那裡一直散發著菸草的味道。七個月後,亨剋死了。幾天之後,我便回家給奶牛擠奶。

從那以後,我一直在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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