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亨克穿著寬大的白色內褲,他提醒我別出聲,然後就躡手躡腳離開了我的房間,這之後,我也爬起來跪在自己的床上。我雙臂交叉著撐住窗沿,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外面。因為天氣炎熱,溝渠裡的水散發出一股氣味,屋頂的舊瓦被灼熱的陽光烘烤了整整一天,也散發出一股氣味,現在,兩種氣味混雜在一起。月光如洗,我看到運河對面的田野裡有一隻野兔。野兔孤零零的,它來來回回地走,似乎在尋找什麼。野兔不時豎立起身子仔細傾聽,這時,它的前腿就垂在胸前。野兔身後的田野一直延伸到堤壩,那裡空蕩蕩的。沒有奶牛,沒有綿羊。我心想,小公駒現在分開了。

亨克臥室的窗戶也開著。他倆在低聲交談,說話聲很低,我一個字都聽不清。我緊緊地抓住敞開的窗戶,腦袋儘可能靠近窗沿,我想象著自己赤腳蹲坐在排水溝裡。讓我重新躺到床上、蓋上被單睡覺,這是不可能的。我下了床,向門口走去。我小心翼翼開啟房門,悄悄的來到過道里。我等候片刻,讓眼睛適應過道里的黑暗。我走了幾步,在亨克臥室的門前跪下來。那是老式的板門,門上的鎖眼異常的大。一開始,我只能看到他們在動,過了一會兒,身體的輪廓也能看清楚了。整個鎖眼幾乎都被亨克的身體填滿了,至於麗特,除小腿之外,她整個人什麼都看不到。我一條腿跪著,另一條腿站著。不知不覺,我的一隻手伸進了自己的內褲。那時候,我們穿的都是白色的寬鬆內褲,褲腰的鬆緊帶伸縮性特別好。內褲要一直保持乾淨——母親是這樣說的——說不準什麼時候你得上醫院去。我全神貫注地看著,貼著小腹的陰莖突然抽動起來,我不由得大吃一驚。我的眼睛看著,手也動著,身子開始隨著亨克的動作動起來。最後,抬起的那條腿抽筋了。我不得不站起身來。這時,我看著過道盡頭的那個小天窗,在天窗裡,我看到沐浴著月色的楊樹,也看到了我自己:我站在緊閉的臥室門口,一隻手還在內褲裡面。為了讓小腿肚不再抽筋,我把腳趾頭拳曲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讓自己重回自己的臥室。也許是因為,回到那裡,我還是能聽到他們的動靜。我也知道,我會想象他倆就在我的面前。我踮起腳尖,來到新房間的門口,這門是從來不關的。我走進去,在窗戶下面的那塊藍色地毯上躺下來。我睡著了,第二天,我醒得很早。我這才回到自己的床上。亨克還沒有回來。

那是一九六六年的八月,距今已經快四十年了。有時候,我會納悶,我怎麼就這麼老了。照鏡子的時候,看著鏡子裡那張飽經風霜的面孔,我依然能夠看到那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我還會問自己,那天晚上,我看到的究竟是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