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樓上,」麗特重複道,我們的車子停在炸土豆條零食攤的前面。
「是啊,」我說。
「做個孩子可真好。」
「是啊。」
「想必你父親是最近才去世的吧?」
「是的,不久之前。」
車子停在零食攤前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了。太陽還沒有下山,但快了。現在,我看不到太陽,是火車站擋住了我的視線。這會兒,渡口比早上要繁忙得多,人們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這裡,又從這裡趕往各自的家。現在,如果水裡沒有渡船,萊茵河的遊艇和各種小型遊船都不開動,那麼,艾瑟爾湖的湖面必定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我看到遠處的高樓大廈,那個地方在我的記憶中已是一片空白。渡口的對面讓我心生恐懼,但在這一邊,我卻不會擔心,因為我很清楚,走哪幾條道我便可儘快地脫身。麗特沒有表現出任何想要下車的意思。她擱在腿上的那隻包不是她這個年齡的女人通常使用的,不過,她雙手緊緊抓住包的那個樣子倒是很符合她這個年齡女人的特點。
「亨克現在有點兒問題。」麗特說。
現在?
「他什麼事情都不幹。到現在為止,他在家裡遊手好閒已經六個月了,他連一個朋友都不交。」
什麼事情都不幹?一個朋友都不交?
「有的時候,他就躺在床上,然後又突然沒了蹤影。我根本不清楚他在幹什麼。」
「麗特,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亨克。」
「哪個亨克?」
「我的兒子。」
「你的兒子叫亨克?」
「是啊,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怎麼會知道呢?」
「他就那樣躺在床上,這一點最令我擔憂。」
「亨克?你給你的兒子起名叫亨克?」
「不可以嗎?」
「你的丈夫會怎麼想?」
「他沒怎麼想。維恩覺得這個名字挺不錯的。他的家族裡也有一個亨克。簡短活潑、容易上口,他就是這麼說的。」
有個人騎著腳踏車從旁邊經過,碰擦到了汽車的邊窗。騎車人回過頭來,舉起一隻手以示歉意。
「我在想,可不可以讓他到你這裡來住上一段時間?我的意思是,讓他來乾點活兒。」
這就是她想問我的事情嗎?「到我這裡來?」
「是的。你這兒有各種動物:奶牛、綿羊、母雞。我覺得,動物對他可能會有好處。而且,你現在就一個人,也許,你可以讓他幫你乾點什麼。做個農場幫工。」
做個農場幫工。方才,她沒有提到驢子。
「這對他會有好處。乾點活,早睡早起,有規律的生活。當然,還有新鮮空氣,儘管家裡也有足夠的新鮮空氣。」
「當真有嗎?」我說。「養了那麼多豬,空氣還新鮮嗎?」
「你說的沒錯,」麗特說。「這裡的空氣確實更加清新。」
「這件事,他自己是怎麼想的?」
「他還不知道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