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正派?」

「是的。」

我們走進院子。麗特把外衣的領子豎起來拉緊。「我的兩個女兒也很正派,也許是因為布拉班特這個地方,那裡的人都很正派。」

「那你的兒子呢?」

「那裡面是什麼?」一見到驢棚,麗特脫口喊道。她走向驢棚。「這裡以前沒有這個的,是不是?」

「沒有,」我說。「驢子是後來才養的。」

「是驢子啊!」

驢子已經聽到我們的說話聲,此時正揚起腦袋好奇地站在欄杆旁邊。一見到我們,其中的一隻就開始搖頭晃腦。昨夜,這裡的燈一直開著。

「你想不想給驢子餵食?」我問她。

「好吧。」

過冬胡蘿蔔放在乾草上面的筐裡,我從裡面拿出幾個大大的胡蘿蔔遞給麗特。她接過去,馬上從柵條之間塞了進去。一眨眼,兩根胡蘿蔔就進了驢子的嘴巴。我輕輕撫摸著驢子的耳朵。這一刻,大家都很開心。她明確表示,我們倆都感到奇特,這話聽著令人寬慰。

麗特離開驢棚,向雞舍走去。她對著柳樹揮揮手,顯得有點急切,也許是想告訴我,她看出來了,柳樹最近剛剛修剪過。假如沒有發生那件事,修剪柳樹的那個人應該是亨克。「你們以前養的雞是棕色的,」她說。

「沒錯,那時養的是巴訥費爾德雞supsmallid="filepos216792"/small/sup。」

「那現在這些呢?」

「這些是拉肯韋爾德雞。」

「這些雞長相不錯,產蛋量怎麼樣?」

「還不錯,但不如巴訥費爾德雞。」

從雞舍出去,走到盡頭就是人行堤道的大門。她把胳膊肘靠在堤門上,放眼向遠處的田野望去。草地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積雪,四周非常亮堂。溝渠裡瀰漫著霧氣。「風車,」她喃喃自語。

我現在根本就沒有這種閒情逸致。我轉身朝擠奶間的方向走去。過了一小會兒,她跟了上來,我聽到她的腳步落在被凍實的院子地面發出不規則的響聲。我抬起左臂,向驢子圍場的方向指了指。「天氣不錯的話,驢子就會放出來,」我說。我們穿過擠奶間進了炊具室,接著,我徑直往門廳的門口走去,而麗特走到樓梯間的門口時卻停下了腳步。

「你過來嗎?」我說。

她沒有回答。

「我想說的是,」我的話說得很費勁,「如果早一點吃午飯,飯後我們還可以步行去墓地看一看。」

她也沒有回答。

我繼續說我的:「從墓地回來後,我可以先送你去渡口,然後再趕回來擠牛奶。」

她依然沒有回答。

「你怎麼了?」我問。

「我想上樓去。」

「想去亨克的房間嗎?」

「是的。」

我拉開樓梯間的門,率先上了樓梯。我開啟亨克房間的門,麗特滿懷期待走進了房間。我站在門口——裡面塞滿了東西,兩個人只能進去一個。她環顧四周,在床上稍坐片刻。

很快,我就看不到她了,她整個人徹底消失在亨克的身子底下。一月的陽光消退了,取而代之出現在眼前的是八月的月光。亨克的白色內褲褪至膝蓋處並卡在了那兒,他的身體在上下起伏,就他的年齡而言,這樣的動作似乎並不合適。我幾乎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他正屏住呼吸,屁股溝上面那個淺淺的凹坑溼漉漉的。他把她越來越深地壓在那張舊床墊上,而他的跟腱也隨著身體的動作在上下襬動,彷彿他身體的起伏是源自於腳趾的一種波動。

「……他的床?」

「你說什麼?」

「這是亨克以前睡的那張床嗎?」

我眨了幾下眼睛。過了一會兒,炎熱的八月之夜才重新變回一月的上午。「是的。」

「我都認不出來了。這裡怎麼堆了這麼多雜物。」她的手擱在身邊的毯子上——似乎她再也不打算起身——兩眼望著窗外。「那隻冠鴉還在樹上,」她說。

「走吧,」我說。

她起身,離開了亨克的臥室。

「這是我以前的臥室,」從第二個房門前經過時,我順便提了一句,同時提高了嗓門。我注意到門上的鑰匙,竭力回憶我有沒有把門鎖上。「裡面同樣堆滿了廢物。」我緊走幾步,來到新房間的門口,房門開著。麗特緊跟在我的身後。

她的身體倚在牆上,膝蓋稍稍彎曲,套頭衫在肩膀處鼓凸起來。「他的臉,」她說。「他的臉浸泡在冰冷的水裡,頭髮像海草一樣來回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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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尼克斯野馬(koniks),亦稱為「柯尼克波蘭小馬」,歐洲野馬的後裔。歐洲野馬是一種史前歐亞大陸野馬,分佈於法國南部及西班牙東部至俄羅斯中部,一八七六年,最後一匹歐洲野馬在烏克蘭死亡。一九三六年,波蘭為拯救歐洲野馬的後裔,培育了科尼克斯野馬。

瓦爾河(waal),荷蘭南部下萊茵河南部一支流,源於德國邊境,流程約八十四公里,向西注入馬斯河。

巴訥費爾德雞(barnevelders),雞的品種,產自荷蘭東部海爾德蘭省的巴訥費爾德鎮,因而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