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做到。我上前去幫他。我把他扶起來,走到床邊。我正準備讓他躺下去,電話鈴又響了起來。隨它去響吧。如果我趕過去接了,說不準聽到的依然是那種壓抑的靜默。電話鈴一共響了七聲。我讓父親在床上躺下來。
「我能走路了,」他說,到現在依然氣喘吁吁。
「你知道誰死了嗎?」我問。
「不知道。」
「阿里。」
「哪個阿里?」
「那個奶罐車司機。」
「不可能!」
「是真的。」
父親臥室的門上沒有鑰匙。亨克臥室的門外也沒有鑰匙。我走進房間,坐在亨克的床上。鑰匙插在門裡面的鑰匙孔裡。我躺下來。窗簾拉得嚴嚴的,房裡間很是昏暗。我抬眼看著天花板,我意識到,如果我身邊有個人,如果我已經結婚生子,事情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如果成了家,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擺脫自己的父親,內心不會產生任何愧疚之感。
我站起來,把鑰匙從鑰匙孔裡拔了出來。我走出房間來到過道,把鑰匙插進父親臥室門的鎖眼裡。能用,不過直到鑰匙在鎖眼裡轉動起來,我才意識到它真的能開啟這把鎖。裡面沒人吭聲。我將鑰匙從鎖眼裡拔出,拿著鑰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又把它插了回去。
這兩間臥室都在過道的右邊。正對著樓梯的過道盡頭開了一個天窗,不過天窗裡照不進多少亮光:樓上一天到晚都像黃昏一樣。在過道盡頭,靠著天窗,左手邊還有一個房間,它沒有那兩間臥室大。也許這房間的樓下就是擠奶間,但大小隻有擠奶間的三分之一。「新房間,」母親直到去世的那一天都一直稱它為新房間。我不知道這間房本來打算做什麼用的,它是在六十年代的某個時期跟擠奶間同時建成的,但建成後,卻從沒用過。我從來沒進去過,房間的門也永遠關著。它的地面跟另外兩間臥室一樣,鋪的也是深藍色的地毯。這個房間怪怪的,今天我算是破天荒第一次踏進了這個房間,心頭就是這種感覺。裡頭雖然有股黴味,但依然縈繞著一種新房間特有的氣味。那堵斜面的牆上開了一扇相當大的威盧克斯窗supsmallid="filepos117837"/small/sup,因而房間裡上面很安靜比過道上要亮堂許多。但裡面沒有任何擺設,所以真的沒必要進來。
我從視窗望出去,看到兩隻驢子正待在圍場最遠的那個角落裡。今天一大早,我又把它們放出來了。它倆總是形影不離,只有在隨意走動或一溜小跑時才會偶爾分開,但它們會立即驚覺到對方不在跟前,於是又迫不及待地聚到一起。下樓之前,我把窗戶開啟了一條縫。
剛才的電話是床具店打來的。後來,那位笑容可掬的床鋪銷售員又打來了一個電話,告訴我他早些時候給我打過電話。床明天就送過來。我想知道具體的送貨時間,他說他也沒辦法說得很確切,「明天上午的什麼時候吧。」掛電話之前,他還建議我買個答錄機,這樣的話,如果有人想留言就方便多了。
雞舍、驢棚和廄肥堆的後邊,沿水溝長了一溜共八棵柳樹。其中的七棵樹幹挺拔,但有一棵朝水溝的方向傾斜懸垂。對於這棵樹,我多年來一直採用同一種處理方式:端來一架梯子,把梯子的兩根支腿分別架在水溝的兩側,在兩邊找到合適的角度後,先拿一根短短的橫杆把它平擱在兩邊的支腿上,再用錘子敲進幾枚長長的釘子以固定住橫杆(排水溝兩邊的高度不一樣)。隨後,我把一塊木板放在梯子上,木板的一邊擱在橫杆上,基本上保持水平,再在木板上墊上土豆筐,這樣就可以夠到柳樹的枝條了。我總是先從那棵歪扭的柳樹開始,這棵樹一旦搞定,其他的就不在話下了。手鋸的鋼刃如剃鬚刀一般鋒利,用它來鋸新長出的嫩枝毫不費勁。昨天修剪了六棵柳樹,今天,胳膊和肩膀動起來不是十分的輕鬆自如。修剪了幾棵柳樹之後,我就休息片刻,遠遠地望一會兒在博士曼風車旁邊田裡的綿羊。
二十三頭,是個奇數,說實在的,有點怪,二十會比較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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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盧克斯窗(velux),世界知名窗戶品牌。丹麥的威盧克斯集團創立於一九四一年,是一家專業致力於研究、生產和銷售屋頂窗及其配套產品的國際性集團,在屋頂窗設計和生產領域擁有六十多年的發展經驗。世界上第一樘斜屋頂窗就由該公司發明,現已在全球六十多個國家和地區設立分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屋頂窗供應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