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回,照鏡子的時候,我會看到他在我身後。現在我再也看不到他了,也許是因為視力太差(失明的好處),也許是因為我們換了鏡子。我剛收到賣公寓的錢,就買了些新鏡子,把舊鏡子處理了。鄰居很奇怪:

「在您公寓裡唯一還能用的就是鏡子了呀。」

「不是的!」我很生氣,「那些鏡子被陰影覆蓋了。」

「陰影覆蓋?」

「是的,鄰居。全是影子。他們孤獨太久了。」

我不想對他說,很多回,照鏡子的時候,我都看見侵犯我的那個人壓在我身上。那時我還會離開家。我的生活還基本正常。我騎車從中學來回。夏天我們會在新海岸租一套房。我會去游泳。我喜歡游泳。一天下午,從海灘回到家,我注意到自己在讀的一本書不見了。我獨自回去找。沙灘上豎著一排小屋。這期間,夜晚來臨,那裡沒有人了。我去了之前我們所在的小屋。進去。我聽到聲音,轉過身,看見門口有個人,在對著我笑。我認識他。我經常在吧檯看到他和我父親玩牌。我正要向他解釋自己在那裡幹什麼。但沒有這個時間。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他已經騎在我身上。他撕裂了我的裙子,拽下了我的內褲,進入了我。我還記得那味道,記得他粗糙堅硬的雙手緊緊抓著我的乳房。我尖叫起來。他打我的臉,力氣很大,能把人打昏,但他的動作裡並沒有恨,沒有怒火,就好像他在享受。我閉嘴了。我抽泣著回到家,裙子被撕破了,全是血跡,臉龐腫脹。我父親什麼都明白了。他氣昏了頭。他打我耳光。他一邊用皮帶抽我,一邊對著我高喊:「婊子,妓女,賤貨。」直到今天我還能聽見他的聲音:「婊子!婊子!」媽媽抓著他。姐姐一直哭。

我從沒有確切知道侵犯我的那個男人最後怎麼樣了。他是漁民。有人說他逃去了西班牙。消失了。我懷孕了。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他們把我關在房間裡。我聽到外面的竊竊私語。時候到了,一個助產士過來幫忙。我連女兒的臉都沒有看見,他們就把她從我身邊帶走了。

可恥啊。

可恥的是我被禁止離開家。父親到死都沒有再對我說一句話。要是我走進客廳,他就站起身離開。過了幾年,他死了。幾個月後媽媽也隨他而去。我搬到姐姐家。一點點地,我開始遺忘。但每天我都在想我的女兒。每天我都在練習不要再想她。

我再也不能在不感到極端羞恥的情況下上街去。

現在這都結束了。我可以上街,並且不感到恥辱,不感到害怕。我到街上,小販們會問候我。他們會對我笑,就好像他們是我的近親。

孩子們和我一起玩耍,會和我手拉手。我不知道是因為我太老了,還是因為我和他們一樣還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