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邦戈河的奇特終點

安東尼奧被這一連串事件搞暈了,他在老人耳邊用高低起伏的庫瓦勒語低聲說:

「這些人沒有牛,父親。他們根本對牛一無所知。」

丹尼爾·本希莫爾抓住盧多的胳膊:

「稍等,女士。把這封信讀了吧。」

小酋長用食指戳了戳蒙特的胸口:

「你在笑什麼,鬣狗?屬於狗腿子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盧多把信封還了回去:

「我的眼睛已經看不了東西了。」

蒙特推走了小酋長的胳膊,轉身的時候他注意到了熱雷米亞斯。這巧合似乎讓他更樂了:

「哎呀,又是一個熟面孔。我們在奈米貝的那次重逢結果可不怎麼樣啊。至少對我是這樣。不過這一回你們可是在我的地盤。」

丹尼爾·本希莫爾聽到蒙特的聲音以後戰慄不已。他轉過身對著偵探說:

「我想起來你的聲音了。西蒙–皮埃爾消失的那晚,你叫醒過我。本來是要讓我消失的——是不是?」

到了這個時候,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特工身上。納賽爾·埃萬熱利斯塔鬆開巴伊阿庫,朝著蒙特前進,他暴跳如雷,用刀對著對方:

「我也記得你,而且不是什麼快樂的記憶。」

蒙特發現自己被熱雷米亞斯、安東尼奧、小酋長、丹尼爾·本希莫爾以及納賽爾·埃萬熱利斯塔圍住了,於是開始朝樓梯的方向後退:

「冷靜,大家冷靜,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們都是安哥拉同胞。」

納賽爾·埃萬熱利斯塔沒聽見他說話。他聽到的是自己的尖叫,在四分之一世紀前,在一間狹窄的牢房,裡面充斥著屎尿的惡臭。他聽到的是一個女人的尖叫,他從未看到過她的臉,只聽到黑暗中傳來一模一樣的聲音。尖叫,狗吠。在他身後一切都在尖叫。一切都在亂吠。他朝前邁了兩步,將刀刃刺入蒙特的胸口。沒有遇到阻力讓他很吃驚。他將這個動作重複了好幾遍。偵探臉色蒼白,搖搖晃晃,用手捂住襯衫,卻沒看見血。他的衣服完好無損。熱雷米亞斯抓住納賽爾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丹尼爾從他手上將刀奪走:

「是假的。感謝上帝,這是一把表演用的刀。」

正是如此。小刀的一端中空,帶有彈簧,刀刃遇到壓力就會縮排去。

丹尼爾在他自己身上划著,從胸口到脖子,為的是向其他人展示這把武器是假的。接著他跳到熱雷米亞斯身上,又朝納賽爾砍去。他高聲大笑,笑聲渾厚又歇斯底里,其他人也隨之笑了起來。連盧多也笑了,她的手還緊緊抓著薩巴魯,眼裡流下淚水。

只有蒙特還保持嚴肅。他撫平襯衫,挺直腰板,走下樓梯。外面熱氣蒸騰。一陣幹風將樹木吹得搖晃。偵探努力呼吸。他的胸口很疼,疼的不是納賽爾用假刀刺中的部位,而是更裡面,在某個隱秘的地方,他不知道那裡叫什麼。他揉了揉眼睛。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墨鏡戴在臉上。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記起了在奧卡萬戈三角洲上漂浮的獨木舟的景象。

庫邦戈河過了奈米比亞邊境後就叫奧卡萬戈河。作為一條大河,它並沒有遵循其他大河的命運,並沒有匯入海洋。它張開強壯的臂膀,在沙漠正中死亡。它的死高尚無私,讓卡拉哈里沙漠裡滿是綠色和生命。蒙特在奧卡萬戈三角洲的一家生態旅館度過了結婚三十週年紀念日——那是來自孩子們的禮物。那段日子很幸福,他和瑪利亞·克拉拉抓甲蟲和蝴蝶、讀書、乘獨木舟漂流。

有些人害怕被遺忘。這種病症叫被遺忘恐懼症。而在他身上發生的正相反:他一直害怕的是別人永遠忘不了他。但在那裡,在奧卡萬戈三角洲,他曾感到被遺忘。當時他很幸福。

icortomaltese/i,1967年由雨果·普拉特(hugopratt)創作的冒險類漫畫,曾被改編為動畫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