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小紙條重新卷好,放回小圓瓶裡。她猶豫了。飢餓在撕咬著她的腸胃。此外,這隻鴿子還吞下了一兩顆寶石。她剩的鑽石不多了,而且有的做誘餌的話太大。但另一方面,紙條引起了她的好奇。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了權力。一對戀人的命運就在這裡,在她的手上,因為純粹的恐懼而跳動。她堅定地抓住了它,抓著這長著翅膀的命運,把它拋回了無垠的天空。她在日記中寫道:
我在想著那個等待鴿子的女人。她不信任郵局——還是說現在已經沒有郵局了?她不信任電話——還是說電話也已經停止運轉了?她不相信人,這點是肯定的。人性從來沒有很好地運轉過。我彷彿能看見她握住鴿子,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之前,它曾經在我的雙手裡顫抖。那個女人想要逃離。我不知道她要逃離什麼。是這個土崩瓦解的國家,是讓人窒息的婚姻,還是像別人的鞋子一樣束縛住她雙腳的未來?我想過要在便條上加上一小句話:「把信使殺了。」是的,如果她殺了鴿子,就會找到一顆鑽石。現在的話,她看完便條,就會把鴿子放回鴿棚。明天六點,她會和一個男人見面,我猜想他是個高個子,行事幹練且細心。準備逃離的時候,他(這個男人)會感到模糊的悲傷。逃離會讓他成為祖國的叛徒。他將在全世界漂泊,靠著對一個女人的愛支撐自己,但是他以後想要入睡,就不得不把右手抬到左胸的位置。女人會注意到他的動作。
「你哪裡疼嗎?」
男人會搖頭否認,「沒什麼。我沒事。」
又怎麼能解釋清楚,讓他心疼的是失落的童年呢?
每週六上午,透過房間窗戶,她都能看到一個女鄰居在十層a室的陽臺上搗玉米。然後她看著那人攪拌玉米糊,或是準備烤魚,要麼則是在烤肥美的雞腿。空氣中瀰漫著刺鼻但好聞的煙氣,讓人食慾大開。奧蘭多很喜歡安哥拉烹飪。然而盧多總是拒絕做黑人的食物。現在她很後悔。那些日子裡,她只想吃烤肉。她開始監視陽臺上的小雞,黎明時分它們啄著最先被陽光照亮的穀粒。她等到週日清晨。城市在沉睡。她從窗戶探出身子,往下方十層a室的陽臺放繩子,繩子頂端繫著套索。過了大概十五分鐘,她成功套住一隻大黑公雞的脖子。她猛地一拉,快速將它抬上來。讓她吃驚的是,把它放在房間地面上時,這隻動物還活著(雖然已經半死不活了)。她從腰間拿出小刀,正準備殺掉它,這時她突然靈機一動。接下來的幾個月,除了豆子和香蕉以外,她還會有足夠的玉米。有一隻公雞,再來一隻母雞,她就可以開始養殖了。每週都有新鮮雞蛋吃會很棒。她又把繩索放了下去,這回她套住了母雞的爪子。那可憐蟲掙扎起來,弄出可怕的喧譁,搞得羽毛和灰塵亂飛。下一刻,整棟樓都被女鄰居的尖叫聲吵醒了:
「有小偷!有小偷!」
接著,鑑於不可能有人爬上光滑的牆壁到陽臺偷雞,她的指控變成了驚恐的哀嘆:
「妖術啊……妖術……」
接下來的聲音更確信了:
「是基安達……是基安達……」
盧多曾聽奧蘭多談起過基安達。姐夫試圖向她解釋基安達和塞壬的區別:
「基安達是個實體,是一種可善可惡的能量。這種能量通過在水中、海浪中和狂風中顯示彩光表現出來。漁民會對它上貢。我小時候會在潟湖旁邊玩,在這棟樓後方,我總能看到貢品。有時候基安達會劫持一名過客。這些人會在幾天後出現,在很遠的地方,靠近別的潟湖或者河流,要麼就是在某個沙灘。這種事曾經很常見。從某個時候起,基安達開始被以塞壬的形象表現。它變形成了塞壬,但是還保留著原本的能力。」
就是通過這種方式,通過粗劣的盜竊,還有一籮筐的運氣,盧多在露臺上開始了小規模的養雞,同時幫助羅安達人加深了對於存在基安達與其權威的信仰。
前三句為法語,意思分別為「以色列軍方救出了恩德培機場人質乘客」,「毛澤東去世」和「獨立鬥士今天獲勝」,最後一句為斯瓦西里語,意為「上帝是慈愛、憐憫的」。
jacquesbrel(1929—1978),比利時人;charlesaznavour(1924—2018),法國人,後入籍亞美尼亞;sergereggiani(1922—2004),出生在義大利,後移民法國;georgesbrassens(1921—1981),法國人;léoferré(1916—1993),摩納哥人。均為二十世紀法語樂壇的重要人物。
「城市睡著了/而我忘了名字/在河面之上/一小塊天空在燃燒/而我忘記了名字……」引自雅克·布雷爾《城市睡著了》。——作者原注
來自班圖語支中的林加拉語(lingala),三個詞意思分別為「愛,友情」、「吻」和「謝謝」。班圖語支在非洲中部和南部地區廣泛使用,包含約600種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