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艾博凱爾的心裡也隱隱贊同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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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就緒後,新南威爾士又傳來一條利好訊息。悉尼總部正計劃將c區戰俘中官銜較高者轉移到西部的另外一所戰俘營。到目前為止,除了守備隊的軍官外,只有戰俘營各區的長官和警衛指揮官知道這個訊息。艾博凱爾頓時覺得肩上的擔子鬆了不少。如此一來,發生越獄事件的機率便更小,他的心裡也更有把握了。
此外,總部又連發幾道命令,連同戰俘的運輸問題也一併解決了。八月份第一個星期一的清晨,戰俘中的幾名軍官將在卡車的護送下,前往加韋爾火車站,一輛列車會等在那裡,將他們運往西部的瓦伊戰俘營,車窗上均裝有不透明的玻璃和鐵柵。如此一來,c區的普通士兵便失去了領袖,送死的計劃也無從開展下去。
儘管訊息封鎖得十分嚴密,守備隊計程車兵們還是隱隱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瓦伊戰俘營已經派來了警衛,隨時準備將c區的戰俘帶走。平日裡無聊至極的守備隊士兵終於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雖然上級刻意隱瞞訊息,但他們已經明白,下個星期一的午餐結束後,c區的那群混蛋中大概會有一半人被帶走。
艾博凱爾心裡清楚,訊息一定會從內部洩露出去。得知這個秘密的人,一定會出於內心的虛榮對外聲張。為此,他已經跟薩特商量好,打算親自向戰俘們宣佈這個訊息。與此同時,兩人還討論瞭如何防止戰俘在聽到訊息後鋌而走險,孤注一擲。艾博凱爾表示,根據《日內瓦公約》的建議,應該在轉移戰俘之前,給他們充足的時間做準備,因而主張在星期六下午宣佈訊息。
但薩特卻認為,上校或許沒有讀懂《日內瓦公約》。「我親自查過了,《公約》第八章裡的確有這麼一條,不過是這樣說的:在轉移戰俘之前,應明確告知具體的轉移地點——並沒有提到,要給他們充足的時間做準備。難道還要舉辦一場送別會?或是給他們時間準備鬧事?」
艾博凱爾走到書架前,取下了《日內瓦公約》和紅十字會下發的關於戰俘管理的建議。「居然拿了兩份檔案下來。」薩特心想,「看來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所謂的建議是哪一份檔案裡提到的。」然而薩特什麼都沒說,不想被對方認為他急於自我表現。艾博凱爾在紅十字會下發的手冊裡找到了那條建議。「在這兒。」他一邊說一邊對著薩特讀了起來,「根據紅十字會國際委員會建議,將戰俘轉移至其他戰俘營之前,應至少提前二十四小時告知,在多數情況下,應早於二十四小時。」
薩特點了點頭。「不過,這條建議聽起來並不太適合眼下的情形,不是嗎?」
艾博凱爾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確不喜歡眼前這個人,從來沒有喜歡過,也從未被眼前這個人喜歡過。如果哪天被派到戰場上,他一定要想辦法擺脫薩特,如果找不到合適的辦法,寧可讓他升官也在所不惜。
「這個……那照你說,應該給他們多久時間準備?」艾博凱爾問著,儘量不露出一絲不悅。
「最多一天時間。」薩特建議道,「眼下的情況很特殊,那些戰俘早就嚷著要去送死或是大開殺戒。照我看,給他們一個小時都嫌多。」
「我尊重你的意見,不過如果只給一個小時的時間,這些戰俘一定不會心甘情願地服從命令。的確,這樣做可能更解氣,但並不符合我們的政策。現在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可別再鬧出什麼亂子來,收拾行李和告別的時間,還是要給他們的。」
「這些傢伙都是戰場上的敵人,他們可曾遵守過《日內瓦公約》?」薩特問道。
「不論他們遵守與否,我們都要遵守,我們要履行承諾。」
「但願這會給我的兒子,給那些北亞戰場上的將士帶來一些安慰。」薩特說,滿腹的委屈和愁苦不由得表現在臉上。
「還是早點告訴他們吧,這樣更明智些,否則一到星期六,守備隊那群傢伙準會去鎮子裡喝酒,喝醉了什麼都說出來了。另外,聽到這個訊息後,估計許多戰俘會喝得不省人事,畢竟他們藏了些劣質酒。最後兩個晚上,至少有一半的人會喝醉。如果真是這樣,就算沒有探照燈,他們也不可能再去破壞刺網,更別提去搶武器和彈藥。」
「是啊,這樣一來,紅十字會和瑞士人就會對我們大加讚賞了,不是嗎?」薩特搖了搖頭,雖然語氣平靜了許多,但神情裡仍然流露著倔強,「好像誰在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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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在巡查戰俘區的時候,薩特總是要帶上涅夫斯基和三名全副武裝的警衛。不過涅夫斯基從來不帶槍。薩特已經下令,搜查囚室的時候,不要太過認真,武器一律沒收,不過那些劣質酒——用剩飯發酵出的透明液體——則不必理會。就算這些戰俘喝成了全身癱瘓,他和艾博凱爾也不會在乎,再說這些人也不像是嗜酒如命的酒鬼。默許他們喝酒不過是為了讓他們老實點,就像告訴他們「攻佔塞班島」的新聞一樣。
同理,為了麻痺敵人,艾博凱爾決定,兩挺機槍不必派人日夜把守,只需把武器裝在拖車上,旁邊擺出一長串子彈,如此便足以起到震懾的作用。刺眼的探照燈和明亮的月光足以把每個囚室的動靜都照得清清楚楚。
薩特注意到,涅夫斯基走進戰俘區時,每次都會把臉高高地揚起。此前,他一直盼著這個俄國人能把一些日本戰俘變成朋友,進而變成自己的線人,但他卻忽略了這樣一點:日俄兩國曾經多次交戰,而且日本人毀掉了涅夫斯基在哈爾濱的執教生涯。c區的戰俘明顯表現出對俄國人的厭惡。不管涅夫斯基表現得多麼小心謹慎,這裡永遠不歡迎他。涅夫斯基是個真正的學者,也有著學者那種謙和包容的氣度。他是個正派人,但不是塊打仗的材料。
涅夫斯基對薩特說,日本人有時會叫他「糞湯」「屁嗓」之類的外號,不過,「總體而言,這群人的語言算不上惡毒,他們只不過是異常挑剔而已」。
對新來的幾卡車警衛,戰俘們似乎沒有多大反應。這些警衛或多或少有些興奮,因為總算有機會離開瓦伊那片乾燥且無聊的平原。用餐的時候,他們討論著、對比著兩個戰俘營,最終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兩地都是那麼無聊,那麼一成不變。與此同時,在戰俘營看不到的地方——加韋爾火車站——那輛車窗密閉且裝了鐵柵的火車已經停在鐵軌上,隨時準備出發。
英美製長度單位,1碼合0.9144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