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年輕人答道,「聽起來很像瓊,厄曼sup/sup太太。」
他對愛麗絲的發音十分滿意。
「我們可以給你弄張小桌子和一把椅子,放在門廊裡,如果願意的話,你可以坐在外面。這是茶水和糕餅,你先吃一些吧。」愛麗絲說道。
「狗餅?」年輕人不解地問道。看到他滿臉疑惑的樣子,愛麗絲感到十分有趣。他的神情十分嚴肅,一對靈活的大眼睛轉來轉去,兩道拱形的眉毛因為好奇而拉成了直線,噘得高高的嘴唇彰顯著他的困惑。
「不,是糕——餅!」
年輕人點了點頭,似乎聽懂了。
「我的問題,很蠢。」年輕人開始自我責備起來。
「這不怪你。是口音的問題,僅此而已。我給你倒些茶吧。」
愛麗絲倒了杯茶,兩人一直站在原地。當問起是否要加牛奶或砂糖時,年輕人都說不要。這點倒是有些奇怪。不過對方的回答卻充滿感激,因為戰爭期間的砂糖供給頗為有限。接著,她切了塊果乾糕餅,放在一個小碟裡,遞給了他。
「老闆的太太?」年輕人問著,衝她點了點頭。
「不是,我是赫爾曼先生的女兒,更準確地說,是兒媳。」
「女兒?」
「兒媳。我嫁給了他的兒子,尼維爾。」
年輕人點了點頭,輕輕地叫了聲:「厄曼太太。」
愛麗絲覺得,他的聲音比自己,比她認識的任何人都溫和,語音輕緩,聽起來就像莎士比亞寫的臺詞。
「需要的東西,這裡都有嗎?」她問道。
「都……都有,」年輕人說道,「一切都好。」
他一定是跟戰俘營的警衛學了些英文,愛麗絲心想。不過他根本沒碰那杯茶,也沒吃糕餅,彷彿在等待她的允許一般。
「儘管吃吧,別客氣。」愛麗絲說道。
「你吃,太太?」
「不用了,我吃過了。」
年輕人始終猶豫著,彷彿仍在等待著命令一般。「好了,」她說道,「我就不打擾你了。吃完以後,就把托盤……就把那個托盤……送到屋子那兒。送到後門,門一直都是開著的。」
說著,她緩緩走到門口,指了指後門的方向。年輕人再次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愛麗絲注意到,輕輕端起茶杯時,他的手背上隆起根根骨頭。
「謝謝,厄曼太太。」他衝愛麗絲喊道。
「別忘了,把托盤送到廚房門口。」愛麗絲說,她似乎十分享受這種發號施令的感覺,「穿過果樹林就能看到了。」
「沒問題,太太。」年輕人喃喃地答道。
美國口音。愛麗絲十分確定。那句「一切都好」是他跟警衛學來的,而這句「沒問題」則是從戰俘營播放的美國電影裡聽到的。
為了保持自己的身份和權威,她沒有繼續待下去,而是轉身離開了。
後來,他悄無聲息地把自己的桌椅搬出門口,搬到了羊毛工宿舍的門廊裡。此時,她給他帶去了晚餐——澳大利亞人把晚餐也叫作茶點,他們並不覺得這種說法跟午後茶點之間存在衝突。她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客套,其間只說了幾句話而已。
第二天依然十分炎熱,一大早,愛麗絲就發現詹卡洛已經在給母牛多蒂擠奶了,一定是鄧肯讓他做的。他把滿滿的牛奶桶提到門口,愛麗絲接了過來,淡淡地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把牛奶倒進分離器裡,開始搖動手柄。有件事她還沒跟鄧肯說起,不過她早已打定主意——吃早飯時,讓義大利人到門廊裡去吃,她不用把稀飯、奶油和麵包端到羊毛工的宿舍裡去,這樣更方便些。不過眼下提起這事似乎不大合適,畢竟不能太著急。
於是,這天早上,她又一次端著托盤去找他,發現他正坐在門廊裡的桌子旁。儘管他坐得規規矩矩,愛麗絲還是一句話沒說,放下早餐便離開了,昨天說的話已經足夠多,權當是對今天的補償好了。如果再跟他搭話,恐怕又要說起來沒完,如此一來,難保鄧肯不會亂想。另外,她想保持一種讓義大利人琢磨不透的神秘感。畢竟她還不瞭解他,在他摸清自己和鄧肯的脾氣之前,她一定要先把對方看透才行。
因口音問題,詹卡洛將「赫爾曼」說成「厄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