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就沒什麼好介意的,房間裡一切都井井有條。床、桌子、燈具都是一色純白,但四周的牆面和地毯卻是暗色的冷綠。

「呃,傑克……你覺得如何,適合我嗎?」

「我還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地方,就算我跟妹妹說起來她也不會相信我的……不過我不喜歡這牆面,如果你能恕我冒昧直言的話……那種綠……看起來太冷了。」

她頗顯出迷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說,她伸手摸了摸梳妝檯旁邊的牆面。

「你說的沒錯,我是說牆面,確實冷冰冰的。」她抬頭看了他一會兒,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他不太能肯定她到底是要笑還是哭。

「我不是這個意思。該死,我也不知道我到底什麼意思!」

「真的嗎,還是我們只不過不便直說?」這句話落了個空,她於是在她那張純白的床邊坐了下來。

「來,」她道,「坐下抽根菸吧,你的酒呢?」

他挨著她坐下。「我把它落在吧檯上了。經過前線上那些個喧鬧以後,這兒顯得可真是安靜。」

「你參軍多久了?」

「八個月。」

「喜歡海軍生活嗎?」

「這可由不得你喜不喜歡……倒是藉此見識了好多地方。」

「那你幹嗎要參軍呢?」

「哦,我反正是要被徵召入伍的,相比而言可能還更喜歡海軍一點。」

「實際情況呢?」

「唉,實話告訴你吧,我可不喜歡這種生活,我不喜歡別的人在我周圍發號施令,把我指揮得團團轉。你呢?」

她沒搭腔,而是叼上了一根菸。他為她划著了火柴,她伸手輕輕挨蹭著他的手。他的手哆嗦起來,火光就不是很穩定了。她深吸一口,道,「你想吻我,是不是?」

她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眼看著他慢慢地整張臉都漲紅了。

「為什麼不?」

「你可不是那種姑娘。我可不敢吻你這樣的姑娘,而且,你不過是在取笑我罷了。」

她哈哈大笑,把煙朝天花板吐去。「算了吧,你這話聽起來活像是煤氣燈時代哪部情節劇裡的臺詞。說起來了,什麼叫‘那種姑娘’?不過就是種觀念而已。你吻不吻我根本就沒有什麼要緊的。我可以解釋一下,可犯得著嗎?你也許會得出結論,以為我是個慕男狂呢。」

「我都不知道什麼叫慕男狂。」

「見鬼,這正是我的意思。你是個男人,一個真正的男人,而我實在是厭倦了那些軟弱、嬌柔的男孩子了,就像萊斯那樣的。我只是想知道那會是什麼滋味,就這麼回事。」

他朝她俯下身來。「你可真是個古怪的孩子,」他說,她已經在他懷抱裡了。他吻了她,一隻手順著肩膀滑下來,擠壓著她的乳房。

她身子一扭,猛力推了他一把,他呈大字躺倒在冷綠色的地毯上。

她起身,站在他身邊,兩人對視著。「你這個人渣,」她道。然後衝著他迷惑不解的臉上扇了一巴掌。

她開啟房門,略停了片刻,整了整裙子又回到派對上去。他在地板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摸索著路徑回到前廳,這時才想起他把帽子落在那個白色的房間裡了,不過他並沒有介意,他只想著趕快離開這裡。

女主人朝客廳看了看,示意米爾德麗德出來一下。

「看在上帝的分上,米爾德麗德,把這些人從這兒給弄走;那些海員,他們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勞軍聯合會?」

「出什麼事了,那傢伙騷擾你了?」

「沒,沒,他不過是個小鎮上的白痴罷了,以前從來就沒見識過這樣的地方,於是在他看來這一切就相當古怪了。他不過是個討人厭的傢伙,我頭疼。你能幫幫忙把這些人給我弄走嗎?……全都弄走。」

她點了點頭,女主人轉身沿著那條走廊回去了,她走進了母親的房間。她在天鵝絨的躺椅上躺下來,望著畢加索的抽象畫。她撿起一個小小的蕾絲枕頭,用盡所有的力氣把臉深深埋了進去。她今晚打算就在這兒睡了,這裡的牆面是淺玫瑰色的,很暖和。

「高杯酒」(highball)是美國一種特有的說法,用威士忌或白蘭地等高度酒摻水或汽水後再加冰塊調配而成。

波特(colealbertporter,1891—1964),美國作曲家及抒情詩人,以其機智俏皮而又成熟的百老匯音樂劇而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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