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位,是一個叫做奇拉·賴蘭的女孩兒。房子後面的樹林裡有一條小溪流過,瑪麗·艾達就是在溪流中發現她在給一個兩歲的紅頭髮嬰兒洗澡。按照瑪麗·艾達的描述:「我先看見的她,她才看見的我。她赤身裸體地站在水中央,給這個漂亮的小男孩洗著澡。岸上有一件白棉布上衣和孩子的衣服,還有一隻舊箱子,用一根繩子綁著。小男孩在笑,她也在笑。然後她就看見我了,一副很吃驚的樣子;很是害怕。我說:‘天氣不錯呀,就是熱了點兒。水裡感覺一定很舒服吧。’可是她一把抱起這個嬰兒,驚惶失措地逃上岸來,我又說:‘你別被我給嚇著了。我是卡特太太,就住在那邊。要不上岸歇息一會兒吧。’然後她便哭了起來;她也只是個小傢伙,自己也不過是個孩子。我問出了什麼事兒,親愛的?但是她沒有回答。這時她已經穿上了衣服,給孩子也穿戴好了。我說要是你告訴我出了什麼事兒,或許我還可以幫幫你呢。可是她搖了搖頭,說沒出什麼事兒,我說哦,既然沒出事兒,那我們幹嗎要哭呢?現在你只管跟著我到我家來,我們聊一聊吧。於是她照做了。」
她確實照做了。
我正一邊在陽臺上蕩著鞦韆,一邊讀著《星期六晚郵報》,這時我注意到她們沿著小路走來了,瑪麗·艾達提著一個破破爛爛的箱子,這個赤腳的小姑娘懷裡抱著一個小孩兒。
瑪麗·艾達向她介紹我:「這是我的外甥,親愛的。嗯——不好意思,親愛的,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奇拉,」那個女孩兒輕聲地說,眼睛垂著。
「不好意思,親愛的。我聽不見你的聲音。」
「奇拉,」她又輕聲地說了一遍。
「啊,」瑪麗·艾達興奮地說,「這肯定是個不同尋常的名字。」
奇拉聳了聳肩。「我媽給我取的。她也叫這個名字。」
兩週以後,奇拉還跟我們在一起;她證實了她本人確實跟她的名字一樣不同尋常。她父母雙亡,她的丈夫「和別的女人跑了。那個女人很胖,而他就喜歡胖女人,他說我瘦得皮包骨頭,所以他就跟她跑了,跟我離了婚,在雅典和那個叫喬治亞的女人結了婚。」她唯一的親人是一個弟弟:吉姆·詹姆斯。「這就是為什麼我到亞拉巴馬來。我聽到最近有訊息說,他就住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
詹寧斯使盡渾身解數打探吉姆·詹姆斯的訊息。他這麼做,理由很充分,因為儘管他很喜歡奇拉的小孩兒傑德,但是他對奇拉卻感到有些敵意——她又尖又細的聲音讓他很不高興,再就是她喜歡哼一些神秘兮兮又不成調的小曲兒。
詹寧斯對瑪麗·艾拉說:「在我們這兒住的這個人還打算無所事事地待多久啊?」瑪麗·艾拉:「噢,詹寧斯。噓!奇拉會聽見的。可憐的孩子呦。她也沒處可去啊。」於是詹寧斯更加積極地四處打探,他讓當地的治安官介入此事;他甚至是花錢在當地的報紙上登了一則廣告——他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但是這一帶沒人聽說過吉姆·詹姆斯的名字。
最後瑪麗·艾拉這個聰明的女人想了個法子。這法子就是請一位叫做埃爾德里奇·史密斯的鄰居來共進晚餐,這通常是六點鐘的一頓便餐。我不知道她為什麼之前沒想到這個點子。史密斯先生其貌不揚,大概四十歲的樣子,他老婆最近剛剛過世,帶著兩個孩子,都是上學的年紀。
自打第一頓晚餐過後,史密斯先生幾乎每天傍晚都到這裡拜訪。天黑以後,我們只把奇拉和史密斯先生單獨留在那裡,他們一起在陽臺上嘎吱嘎吱地蕩著鞦韆,有說有笑,喃喃低語。這讓詹寧斯發狂,因為他不喜歡史密斯的程度一點也不亞於他對奇拉的討厭;他的妻子再三對他說「別出聲,親愛的。我們再等等看吧」,這話也沒有令他平復下來。
我們等了一個月。直到最後有一天晚上,詹寧斯把史密斯先生叫到一旁說:「你給我聽好,埃爾德里奇。現在我們男人對男人說話,你對這位年輕的好姑娘到底是個什麼想法?」詹寧斯說這話的方式完全就像是一種威脅。
瑪麗·艾達用她歌手牌的腳踏縫紉機做了一件婚紗。婚紗是白棉加上燈籠袖做成的,奇拉的頭髮專門為了婚禮燙了卷,上面還扎著一條白色的絲帶。她看上去甚至有些驚豔了。儀式在九月裡一個涼爽的午後進行,地點就設在一棵桑樹的樹蔭下,由牧師l·b·珀森斯先生主持。隨後,每個人都得到了一份紙杯蛋糕,還有水果調味酒,裡面加的是斯卡珀農葡萄酒。這對新人乘坐史密斯先生的驢拉車走了以後,瑪麗·艾達牽著她裙子的褶邊,擦拭著眼角,而詹寧斯的眼睛卻幹得像蛇皮一樣,嘴裡唸唸有詞:「謝謝您,敬愛的上帝啊。這下您可幫了大忙了,可我的莊稼還指望著您普降甘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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