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辛七雜又去看金素袖,李來慶見他把摩托車停在院外,趁人不備,用刀子扎漏了輪胎。李來慶本意是想讓他滾蛋,但是晚上辛七雜要回龍盞鎮時,發現摩托車不能上路了,只好住下。這一夜讓他們難再分開。他們也沒辦婚禮,金素袖在榨油坊炸了二十斤油條,請三村人吃油條,等於散發糖果了;辛七雜在屠宰棚宰了一頭豬,卸成小塊,送給與他有交情的人,也算是散發糖果了。他們過得浪漫,辛七雜還在龍盞鎮宰豬,金素袖也依然在三村開榨油坊,他們誰有空閒,就到對方這兒來。金素袖來龍盞鎮時,最怕碰見陳媛。她會步步緊跟,不讓她和辛七雜單獨在一起。金素袖要想在這兒過夜,就得做出走的姿態,到街上逛一圈,待辛七雜把陳媛哄走了,她再回來。
九月將盡的時候,一個叫季莫廖夫的俄羅斯人來到龍盞鎮,住進紅日客棧。他五十上下,中等個兒,濃眉,灰藍的眼珠,大鼻頭,厚唇,黑頭髮,黃鬍子,一看就是個混血兒。他揣著俄羅斯護照,能說簡單的中國話。劉小紅問他是來旅遊的還是做生意的,他搖搖頭,說他來找人。可他並不說找誰,而是流連於南市場的酒館,喝了三天酒後,才開始打聽辛永庫和辛七雜。人們告訴他辛永庫死了,辛七雜是個屠夫,住在北口最低處,屋前有屠宰棚。
季莫廖夫問清地址後,買了三瓶白酒,一隻燒鵝,兩斤醬牛肉,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正午,去了北口。辛七雜那時剛宰完豬,把豬肉裝車運走。他洗掉手上的血汙,站在院子裡的白樺樹下,用凸透鏡取了太陽火,點燃一鍋兒煙,正美美抽著,忽然發現一個穿灰衣的壯漢,像鐵皮煙囪似的戳在他門前,嚇了一跳。季莫廖夫指著辛七雜的菸袋鍋兒,豎起大拇指,顯然他看見了他取太陽火點菸。辛七雜聽說紅日客棧住進了一個俄羅斯酒鬼,他想眼前的人就是他了。
季莫廖夫進了屋,把吃食放在飯桌上,搓了搓手,衝辛七雜笑笑。他的笑容諱莫如深,辛七雜有點發毛,問他找他幹啥,季莫廖夫攤開雙手,說找他喝酒。辛七雜說自己在龍盞鎮不算能喝的,要想比試酒量,他幫他找幾個人。季莫廖夫說,他只想跟他喝酒,因為他要喝兄弟酒。辛七雜一頭霧水,問兄弟酒怎麼講?季莫廖夫說兄弟酒就是兄弟酒。辛七雜不解,但他想喝頓酒沒什麼大不了的,抽完那袋煙後,他把煙鍋兒往鞋幫一磕,坐下和季莫廖夫喝酒。
他們邊喝邊聊。辛七雜知道了季莫廖夫是個農夫,住在西伯利亞一個有一千多人口的農莊,有個比他小四歲的老婆,他們育有一兒兩女。說完這些基本情況後,他像個小品演員似的,開始展示才藝,一會兒唱歌,一會兒跳舞。他每表演完一項,入座後都要和辛七雜碰杯,為自己喝彩。看著單純快樂的季莫廖夫,辛七雜不由得喜歡上了他。黃昏時分,他們喝乾了酒,吃光了肉,季莫廖夫用溼紙巾擦掉手上的油汙,鄭重地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三張照片,兩張黑白的,一張彩色的,遞給辛七雜。
黑白照一張是單人照,一張是合照。辛七雜覺得單人照中的中年婦女看上去似曾相識,她坐在收割後的麥田裡,頭頂白雲,戴一塊三角巾,瓜子臉,嬌俏的鼻子和下巴,目光秀麗,但透著憂鬱之色,具有東方女性的神韻。另一張是她懷抱嬰兒,坐在窗前一棵花樹下的情景。她的臉圓潤了許多,梳著光亮的髮髻,眼睛裡有了笑影,她懷抱的嬰兒兩三歲的模樣,胖墩墩的,虎頭虎腦,煞是可愛。最後一張彩色照片,是這女人老年的形影,她頭髮花白,皺紋滿面,目光平靜,和一個鬍子拉碴的灰眼珠老頭坐在中間,他們左右,立著兩對青年男女,膝下則蹲著五個孩子。季莫廖夫指著黑白單人照上的女人,對辛七雜說,她是我們的媽媽。辛七雜以為聽錯了,說你說她是誰媽?季莫廖夫再次指著照片中的東方女人說:「我媽媽,你媽媽,一個媽媽,秋山愛子,日本人。」辛七雜本來喝得暈頭暈腦的,這下完全醒了酒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看照片,又看看季莫廖夫,然後把他拉進裡屋,在東牆的鏡子下和他並排站定。辛七雜發現他們的臉形、眉骨、嘴唇驚人地相似,不同的是自己是黑眼珠,而季莫廖夫是灰藍的眼珠。辛七雜的心顫抖了,他撇下季莫廖夫,來到院子裡。斜陽四射,他取出凸透鏡,想取太陽火點菸,但沒有成功。他進了屠宰棚,從灶前取了火柴,點燃煙鍋兒,抽完一袋煙,走到擺著屠刀的松木條桌前,看著父親身體裡燒出的彈片,無比傷感,號啕大哭。
辛七雜的哭聲沒有驚著季莫廖夫,他已躺在裡屋的炕上,像回到自家一樣,呼呼大睡了。
龍盞鎮人聽說季莫廖夫是秋山愛子的兒子後,都說幸虧辛開溜死了,不然他知道自己終生懷戀的女人,竟然跑到對岸,嫁了個老毛子,同他生下孩子,白頭偕老,他氣也氣死了。季莫廖夫說,他父親老季莫廖夫是個獵民,那年秋天,他在山中打獵,發現了迷路的秋山愛子。她是趁著黃昏,偷了打魚人的小船,從界江逃出中國的。她踏上那片土地,是為了尋找她的日本丈夫。她上岸的地方,山高林密,荒無人煙,如果不被老季莫廖夫發現,她早就沒命了。老季莫廖夫正愁身邊沒女人,救下她,把她帶到林中小屋。季莫廖夫說,他父親怎麼征服的日本女人,他們村莊流傳著多種說法,但不管怎麼說,秋山愛子在林中小屋,給他父親生下一雙兒女——季莫廖夫和他妹妹。
老季莫廖夫有了老婆孩子,走出森林,回到農莊。他見秋山愛子對日本丈夫念念不忘,便託在西伯利亞兵營的哥哥打聽他的下落。結果令老季莫廖夫大喜過望,秋山愛子的日本丈夫,當年作為戰犯,在蘇聯修築鐵路時,死於傷寒。戰犯死亡檔案裡,有他的姓名、籍貫、死因和照片。秋山愛子不信,老季莫廖夫就帶著她去找哥哥,讓她親眼看到那頁檔案。秋山愛子確認了她日本丈夫的死訊後,消沉了兩年,最終認了命,和老季莫廖夫平靜地過日子了。
季莫廖夫說從他記事起,母親就教他學說中國話。她從來沒說過她在中國有丈夫孩子,直到老季莫廖夫去世,秋山愛子風燭殘年時,才告訴季莫廖夫,他有個哥哥叫辛七雜,在中國松山地區的龍盞鎮。她的中國丈夫叫辛永庫,待她很疼愛的。秋山愛子說自己對不起他們,希望有朝一日,他能見到他們,代她懺悔,她之所以教季莫廖夫學說中國話,為的就是這個。
辛七雜不知九泉之下的父親能否原諒母親,反正他是不原諒的。那天他在屠宰棚哭過後,用一盆涼水,把季莫廖夫潑醒,叫他滾蛋,說他此生只有父親,沒有母親和兄弟!
季莫廖夫被逐出家門後,金素袖來了。辛七雜跟她說了季莫廖夫的事情後,金素袖長嘆一聲,說:「你們是一個媽養的,再不高興,也不能給弟弟潑涼水啊。」辛七雜說:「涼水那是客氣的,我沒用殺豬刀對付他,算這毛子走運!」話雖如此說,季莫廖夫真的離開龍盞鎮後,他想起他和自己相似的模樣,想起南市場的業主們說的季莫廖夫醉酒後的種種趣事,還是有些悵然若失。從來不信鬼神的辛七雜,有一天帶著香燭和豬頭肉,去了土地祠。人們說他羨慕季莫廖夫有三個孩子,他也想有,可他和金素袖已過了生育年齡,他期待奇蹟出現,求土地老賜子。
自從有了毛邊,安雪兒做什麼事情,首先想到的是兒子。天冷了,她先給毛邊加衣;天熱了,她先給毛邊戴上涼帽;飯熟了,她要先餵飽毛邊。她出門時,看見別的小孩子穿時髦的新衣,她會想著給毛邊也買一件;看著年輕的小夥子騎著漂亮的摩托車,她想毛邊長大了,也要給他買一臺,暗暗記下摩托車的牌子。毛邊不喜歡梨子的滋味,本來愛吃梨子的她,就覺得梨子是天下最難吃的水果,再不買了;毛邊愛吃蘋果泥,她就覺得每個蘋果,都是一張紅通通的笑臉,招人喜歡;毛邊愛吃雞蛋羹和雞肉糊,她就覺得雞是最可人的家禽。她怕毛邊長不高,將刻碑賺來的錢,都給他買營養品了。毛邊很爭氣,沒白吃好吃的,跟同齡孩子差不多高,也壯實,這讓安雪兒懸著的心,漸漸放下來。她在院子裡刻碑時,已學會走路的毛邊,像只快樂的小松鼠,在墓碑間穿來穿去。若是他在碑上發現了螞蟻或是瓢蟲,就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捉。蟲子跑了,他的哈喇子卻流到墓碑上了,安雪兒刻字時,就得先擦拭墓碑。
繡娘去了,唐眉也不像從前似的,經常來看她了,安雪兒沒有可說知心話的人了。她也有悵惘的時候,尤其是在深秋的夜裡,窗外風聲一陣緊似一陣,總讓她心裡湧起潮汐,無限懷念過去的自己。那時她能從雲朵、石頭、閃電和露珠中,看出命運。能與風雪、河流、花朵、樹木、星星對話,她們的對話無需設定,隨時隨地。可自從她長高了,尤其是生下毛邊後,雖然她看見晨曦、晚霧、溪流和月亮,依然心有所動,但與大自然息息相通的感覺,再也沒有了。她在夜裡懷戀著過去的自己時,淚水常常打溼了枕頭。她安慰自己,一個毛邊,抵得上自然界的萬事萬物,有他就是大千世界了,可她還是為現在的自己傷感。她常拿出毛邊紙畫冊,看那上面的船,看船上的人,一看就是一兩個鐘頭。她放下畫冊的時候,看什麼都像船了。
龍盞鎮已下過三場霜了。前兩場是輕霜,後一場是重霜。輕霜將最後一季花朵,送回了泥土,重霜則讓園田的作物停止了生長。人們開始收土豆和蘿蔔,下到地窖,儲存冬菜;開始用菜刀「嚓嚓」地砍大白菜,在晴朗的日子裡醃酸菜,讓鹽和水和著冬日的時光,在酸菜缸裡靜靜發酵,為冬季圍爐吃酸菜白肉湯,備好食材。從不與寒流為伍的大雁,排成人字形陣列南飛了,蟲子也銷聲匿跡了。
但霜也有熱烈浪漫的一面,它浸入樹葉的肌膚,用它的吻,讓形形色色的葉片,在秋天如花朵般盛開。松樹的針葉被染得金黃,秋風起時,松樹落下的就是金針了。心形的楊樹葉被染成燭紅色,秋風起時,它落下的就是一顆顆紅心了。最迷人的要數寬大的柞樹葉了,霜吻它吻得深淺不一,它們的顏色也就無限豐富,紅綠交映,粉黃交錯,秋風起時,柞樹落下的,就是一幅幅小畫了。這時你站在龍山之巔,放眼群山,看層林盡染,會以為山中所有的樹,一夜之間都變成了花樹。但霜打造的絢麗,是離了水的美麗的魚,搖頭擺尾不了多久,強勁的秋風,終會吹落樹葉,最後只剩光禿禿的枝椏,空對藍天。樹葉落了,樹上的絢麗就轉移到了樹下,林地成了一張無限寬廣的柔軟的花毯,但這花毯也存在不了多久,雪一來,它就被掩埋了。
冬天就要來了!
安雪兒聞得到冬天的氣味。天會少有的藍上幾天,藍得不存一絲雲;空氣中含著冰碴,吸一口鼻翼有被刮疼的感覺;雞鴨鵝縮著脖子,不愛出窩了;老人們總嫌炕涼,起夜頻了;摸一下石質墓碑,會有徹骨的寒意;還有,格羅江瘦了,流水聲小了,霧氣也不見了。這樣的日子持續個七八天吧,天變灰了,太陽也小了一圈似的,哪一天忽然陰起來,雪就來了。雪的到來不像雨,雨膽子小,來到人間,常有雷聲閃電為其開路;雪豪氣沖天,無所畏懼,總是獨自來,一夜之間,就把大地改換了顏色。初雪柔軟,會形成妖嬈的樹掛,這時森林所有的樹,又成了花樹了。它們這時只開白花,無比燦爛。
十月十七號,從早晨開始,天就陰了,安雪兒察覺到雪要來了,趕緊給毛邊換下秋褲,穿上棉衣。午飯過後,她哄毛邊睡下,喝了一碗茶,剛在窗前坐下,準備刻碑,陳美珍來了。
陳美珍披紅色羊絨大衣,拎著兩隻燒雞,一隻燒鵝,還有一籃子雞蛋。她的現身讓安雪兒很意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陳美珍放下吃食,先去炕上看了看毛邊,誇讚他長得招人稀罕,然後坐在炕沿,跟安雪兒道歉,說是她坐月子時,自己太忙,沒來下奶,現在補上。
但安雪兒感覺她來另有其事,難道她要提前為哥哥備下墓碑?人們說陳金谷就是不被判死刑的話,他遭了這麼大的難,以他的身體,也活不長了。
陳美珍說完下奶的事情,接著談天氣,說外面太冷了,估計雪要來了。安雪兒附和一句,是啊,又要過冬了。陳美珍嘆口氣,說:「能過冬的,都是有福之人,也不知我哥,還能不能過去這個冬天。小仙,我家出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想現在能救下我哥的,只有你了。你不是神靈麼,你發發慈悲,救下他吧。你愛毛邊,我實話告訴你吧,毛邊他爸死了,但他的腎還活著,活在我哥的身上!我哥陳金谷,是毛邊的親爺爺啊,你求求各路神仙,讓他保住命,我們陳家幾代人,給你當牛做馬都行!」陳美珍說完,「撲通」一聲,給安雪兒跪下。
陳美珍將辛欣來的身世之謎,告訴了安雪兒。也將辛欣來被執行死刑後,陳慶北怎樣帶人取了他的腎,疾馳到林市醫學院換給陳金谷,告訴了她。
安雪兒顫著聲說:「這麼說,毛邊他爸還沒全死?他還有顆腎活著?」
陳美珍說:「就是這樣,小仙!你要是能保我哥不死,說真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們陳家再遭難,底子還擺在那兒,毛邊以後上學,找工作,買房,結婚,都不用你管,我們全權負責,你就不用這麼辛辛苦苦刻碑了。」
「可我喜歡刻碑——」安雪兒低聲說。
陳美珍大聲哭著,乞求著,把臉上的妝容弄混了,也把毛邊驚醒了。毛邊翻身坐起,見家裡來了個老女人,跪在地上,臉上花裡胡哨的,啊嗚啊嗚地哭,他被嚇哭了。安雪兒把兒子抱在懷裡,輕輕摩挲著他的頭,唸叨著:「毛邊不怕,毛邊不怕。」她讓陳美珍快起來,不要嚇著孩子。
陳美珍又給安雪兒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起身,拱手作揖,千恩萬謝地離開了石碑坊。
天色昏暗,雪就要來了!安雪兒哄好了毛邊,給他餵了蘋果泥。毛邊吃完,又打起了瞌睡,她輕輕把他放回到炕上。
安雪兒穿上藍地白花的薄棉襖,藍棉褲,留下一隻燒雞給毛邊,把另一隻燒雞和燒鵝拎在手上,關上石碑坊的門,走向山頂的土地祠。自這座祠建起,她一次也沒去過。想著毛邊她爸還有顆腎活著,她悲欣交集,特別想跟土地老說說話。行至半山腰時,雪花開始飄落。而等她登上山頂,雪已漫天狂舞,山下一片白茫茫的了。她朝山下望去,山是白的,小鎮是白的,大地上只有一線藍黑色,那是還沒封凍的格羅江,依然激情四溢地、融化著來自天庭的蝴蝶。山頂靜悄悄的,飛雪之中,安雪兒看見了樟子松煥發的不凋的綠色。這樣擁有白雪和綠色松針的山頂,是冬天,也是春天!
她推開土地祠的木門。隨她入祠的,是初冬的風,還有翩躚的雪花。她把陳美珍帶去的燒雞燒鵝,供奉在土地老面前的條桌上,說:「土地老爺,天冷了,吃燒雞燒鵝吧。今天來得急,忘了給您帶酒——」這時她忽然聽見土地老身後,傳來咳嗽聲。難道土地老傷風了?她朝神態怡然的土地老望去,忽然發現他背後閃出一個人影——是穿著藍色球衣的單夏!
安雪兒以為這種天氣,單夏不會守在祠中呢。她釋然一笑,對他說:「我有話要跟土地老單獨說,你拿只燒雞,回家和你媽吃去吧。」
單夏笑著,慢慢走過來。他那口好看的白牙,在昏暗的祠裡閃光。他沒有取條桌上的燒雞,而是走到安雪兒面前,一把抱住她。
單夏抱著安雪兒,深深低下頭,哆哆嗦嗦的,將唇貼向她的唇。他那毛茸茸的小鬍子,就像誰遺落的琴絃,要在這個時刻,演繹出動人的樂章。安雪兒躲閃著,使出全身力氣,想掙脫他。但單夏是個成年小夥子了,力大無窮,她的掙扎有點螞蟻想要征服雪山的意味,毫無作用,她動彈不得。安雪兒哭著向他乞求:「單夏快放開我,你不能欺負沒爸的孩子的媽!再說土地老看著你呢,你不聽話,他會生氣的!你放開我,我給你買奶糖,買新衣,買皮鞋,買帽子,買腳踏車!你要是不聽話,我就給你刻塊碑,讓閻王爺把你收了去!」
可單夏不聽她的,終於吻住了她。他時而蜻蜓點水地淺淺地吻,時而驚濤拍岸地深深地吻,邊吻邊流淚,邊囈語,邊歡笑。
安雪兒只好在他不吻的間隙,大聲呼救:「天吶,土地老爺睡著了,快來人啊,我要回家,毛邊該睡醒了,快來人啊!」
一世界的鵝毛大雪,誰又能聽見誰的呼喚!
2012年12月-2014年5月初稿
2014年7-8月改畢2014年10月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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