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黑珍珠

群山之巔 遲子建 第1頁,共2頁

辛欣來落網後,又下了兩場雨,森林綠了一層,空氣也一如從前,清香四溢了。因為喜好不同,有人說聞到的是樟子松的香氣,有人說是百合花的香氣,有人說是白樺樹的香氣,有人說是野菊花的香氣,還有人說是紫花地丁的香氣。百無聊賴時,人們為著香氣,也會生髮口角,好像誰不認同自己的嗅覺判斷,就是瞧不起自己的鼻子似的。但今年夏天,人們可談的事情多了去了,誰說聞到的是什麼香氣,大家都點頭附和,反正不管什麼香氣,終歸一家。

人們熱議安平該不該抓辛欣來,說該抓的都是喜歡王秀滿的人,覺得這女人死得冤,辛欣來該為她償命;說不該的都是喜歡安小仙的人,說她生下了辛欣來的孩子,不管咋的是一家人了,不能讓毛邊一出生就沒有爸。圍繞著辛欣來藏匿的花老爺洞,人們議論的內容就更豐富了,那裡不是蛇洞嗎?辛欣來怎麼可能與蛇共存?聽說他能活下來,是因為洞裡有泉水,這泉水是從天上來的,還是地下冒出來的?如果是天上來的,是不是月虧時,從月亮裡流出來的?喝了這樣的水,是不是就長生不老了?如果是地下湧出來的,是不是閻王爺流的哈喇子,誰喝了誰就得下陰曹地府?天上說和地下說各執一詞,爭得面紅耳赤。

人們也議論辛開溜,他為啥把換來的馬賣了?為啥在孫子落網後,淪落為酒鬼,腰像是被一夜大雪給壓彎的樹,突然就直不起來了,腿腳也不靈便了?為啥天天晚上帶著那條叫愛子的狗,在鎮子裡亂轉,逢人就罵安平不是個東西?

說到安平,人們還爭論他捉了辛欣來,能否領賞?因為公安機關當時釋出了懸賞通告。一方認為應該,因為他病退了,是普通公民了,不是因工作而捉辛欣來;而另一方則堅持認為,安平不該領賞,畢竟他的人事關係還在法院,領著退休金,作為老法警,這是他該做的事,再說他是英雄的兒子。

圍繞著安平,人們又議論與他有瓜葛的兩個女人。他的前妻全凌燕剛離了婚,她與第二個丈夫沒自己的孩子,安小仙可是她親生的,她已經來龍盞鎮兩次了,提著奶粉去石碑坊看毛邊,看樣子是想和安平破鏡重圓;而安平的相好李素貞,現在也是單身了。安平究竟會選哪一方呢?有人說他會選全凌燕,畢竟他們有共同的孩子;也有人說他會選李素貞,聽說她男人都是安平傳送的,如果對一個女人沒有深愛,怎會心甘情願幫她做這種事呢!

人們議論安平該選哪個女人時,把與之相關的話題,也都說一番。

安平介紹給林大花一個姓蔣的男友,他模樣一般,但人很聰明,家境也不錯,重要的是他在縣法院工作,吃皇糧的,比林大花這種沒正當職業的,不知強多少倍!小蔣對林大花一見鍾情,說她安靜,樸素,少言,本分,他最怕找個咋咋呼呼、整日描眉塗唇、跟麻雀似的在耳邊嘰嘰喳喳叫的老婆了!小蔣常在下班後,騎著摩托車來看林大花。他很體恤她,知道她沉迷於黑色,他就一身深色衣服,襪子都不穿白的,連腕上的手錶,都換成黑色錶盤的,可林大花呢,真是邪門兒了,說她要跟自己過一輩子!煙婆氣得直喊肝疼,威脅林大花,她要是不跟小蔣,她就跳格羅江!林大花毫不在乎,當著眾人的面頂撞煙婆,「咱家欠格羅江一條人命,你去跳吧,你死了,我給你吊一輩子的孝!」煙婆抹著眼淚說:「你現在穿得跟烏鴉似的,不就是弔孝嗎!你這是咒我,報復我!」人們從煙婆的「報復」一詞中,分析她有愧於女兒,究竟是什麼事,他們想得腦瓜都疼了,也想不明白。煙婆瘦了,臉更黑了,見誰都哭喪著臉,只有看見小蔣來了,才興奮起來。吝嗇的她會奔向紅日客棧,給小蔣要上兩個肉菜,打包帶回,說是他太瘦,得補養補養。她囑咐葛喜寶往好了做,說小蔣如果惦記上美食了,就會常來龍盞鎮。要是林大花和小蔣成了,她給他賞錢!葛小寶聽到後,出來跟大人們學舌,說煙婆這麼跟他爸說的時候,葛喜寶用鏟子敲著馬勺說:「拴住了他的胃,拴不住他的心,有個屌用!」大家聽了都樂,說葛喜寶說得在理。葛小寶聽人們誇獎他爸回應得好,也不忘了表揚一下自己,說小蔣一來,煙婆就不讓他找林大花了,他不聽她的,有次照樣去,在網咖門口,被看門狗似的煙婆給一把揪住,她說:「人家搞物件,你去礙眼,還不快滾!」葛小寶說:「他們搞物件,我去幫你搞情報啊,省得你在外面乾著急,不知裡面親沒親上嘴!」在葛小寶心目中,搞物件就是親嘴,這是他看電視得來的經驗。大家被葛小寶逗笑了,接著又誇他回應得好。

林大花有了追求者,煙婆高興,劉小紅也高興。她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逢人就說:「大花交了好運了,找了個城裡的法官。」她還公開許諾,林大花要是嫁給小蔣,她會拿五千塊錢的禮金,因為林大花為紅日客棧出了力。人們以此判定,劉小紅是在意葛喜寶的,她怕葛喜寶娶林大花,林大花名花有主了,葛喜寶也就安全了。人們從她新聘的服務員身上,也找到了她喜歡葛喜寶的佐證。葛喜寶最不喜歡個兒高、單細的女人了,說這樣的女人寡氣。可劉小紅從長青縣招來的這名服務員,大高個兒,長脖子,楊柳腰,細胳膊細腿,長髮及腰,一臉狐媚相。她好像在用自己的身體開著首飾鋪,脖頸、耳朵、手腕和腳腕,佩戴著形形色色的飾品,雖說大都是仿製品,但一樣閃閃發光。因為這一身的飾物,她幹起活來叮噹作響,走起路來就更不用說了,尤其是趕上風大的日子,她的身體彷彿在奏樂。她姓範,龍盞鎮人因此送她一個綽號「範叮噹」。

葛喜寶不喜歡範叮噹,以前灶房沒事了,他會坐在靠窗的桌前歇息一刻,抽菸喝茶,眯著眼看林大花做事。範叮噹來後,他去茶館小憩了。

範叮噹雖不入葛喜寶的眼,但劉小紅喜歡她,客人們也喜歡她。林大花在紅日客棧靠著拉手風琴和拔火罐,深得客人歡心;範叮噹則以口技和剪髮,籠絡人心。她能模仿形形色色的聲音,惟妙惟肖。除了動物的叫聲,還有火車的汽笛聲、雷聲、屁聲、剎車聲、切菜聲、屋簷滴水聲、玻璃杯碎裂聲、掛鐘行走聲、流水聲以及北風呼號的聲音。她學鳥叫,能招來鳥的和鳴;她學貓叫,能嚇跑灶房的老鼠;她走在街上學汽車喇叭聲,前面的行人趕緊避開讓路;她經過小學門口,學打鐘的聲音,學生們以為下課了,紛紛跑出教室。有客人聽了她表演的口技,說她應該去當配音演員。範叮噹還剪得一手好發,她使剃頭推子,跟使筷子一樣熟練。她免費剪髮,針對客人的不同喜好,剪出千變萬化的髮型。龍盞鎮人說,她剪髮的手藝,是在城裡開發廊練出來的,髮廊妹哪個乾淨?人們從範叮噹與老魏相熟上,堅信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屬於情愛範疇的話題,唐眉也是繞不過去的。春末的一個禮拜天早晨,她將陳媛送到劉小紅那兒,說她進城辦點私事,得在外過夜,要像往常那樣,把陳媛送辛七雜那兒,有點不方便,請她幫著帶兩天,劉小紅爽快地答應了。但陳媛卻不高興,她進了紅日客棧,始終噘著嘴。劉小紅說唐眉那天打扮得非常入時,頭髮挽起,化了淡妝,穿白色高領針織衫,外披大翻領雪青色風衣,扎一條藕荷色真絲圍巾,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單層羊皮短靴,看上去清新脫俗。劉小紅見她妝容精緻,以為她要與汪團長幽會呢。兩天後的黃昏,唐眉回來了。她來紅日客棧接陳媛時,彎弓著腰,眼窩深陷,面如土灰,嘴唇泛紫,劉小紅嚇了一跳,問她怎麼了?唐眉脫掉風衣,搭在椅背上,說她想吃碗麵條,她還囑咐葛喜寶,多臥兩個雞蛋給她。唐眉吃了一海碗雞蛋麵後,擦了擦額上沁出的汗珠,付過賬,起身穿風衣時,平靜地告訴劉小紅,她進城是做結紮去了。劉小紅大驚失色,說你將來不想要孩子了?唐眉悽然一笑,拉住陳媛的手,說:「我這不是有一個嗎。」

唐眉的舉動,讓龍盞鎮人聯想起死去的王秀滿。她當年結紮,是為了辛七雜,唐眉這麼做,為的誰呢?有人說是為汪團長,汪團長不離婚,她做情人做夠了,不再相信男人,對婚姻徹底絕望,所以做了結紮;也有人說她是為陳媛所累,她後悔把她帶在身邊,但又不能將她拋棄,為了不給自己留退路,她乾脆做了結紮,不再夢想婚姻,這樣只能與陳媛生死與共。

陳美珍本來就因哥哥找不到合適的腎源而心焦如焚,女兒做了結紮,對她來說雪上加霜,生活再沒有春天了。她大病一場後出門,憔悴不堪。已是盛夏,人們都穿短袖衫了,她穿絨衣還害冷。她面色青黃,總是抬頭望天,說太陽變冷了,恐怕世界末日快到了,一副厭世的表情。而唐眉也不去看汪團長了,人們把野狐團近期頻繁的軍事訓練,歸結為他見不到唐眉,而找宣洩的出口。

唐眉和汪團長關係冷淡了,甘芷生無比失落。他是唐眉和汪團長私情的知情者,汪團長為堵他嘴巴,逢年過年,總派勤務兵帶著禮品來家看望,令他好不得意,常在人前炫耀,說他和汪團長是哥們兒。唐眉不去野狐團了,等於掃了他的風光。

龍盞鎮氣色最好看的人是誰呢?無疑是陳媛。唐眉給她買了幾個塗色本,陽光明媚的日子,她會坐在果樹間,用彩色蠟筆,給動植物的圖形上色。她在色彩的運用上喜歡「張冠李戴」,比如她給一棵楊樹的樹幹塗成黑色,樹葉卻紫白紅黃都有,好像這棵樹,落著一群五彩斑斕的鳥兒。再如她給一隻山羊上色,羊身倒是雪白的,但羊頭卻塗得鬼怪一樣,臉是黑的,角是白的,眼是綠的,鼻子是紅的,嘴巴是鵝黃色的!

由於家中不順,唐漢成的心思不在工作上,再加上受松毛蟲害影響,今春來龍盞鎮旅遊的少,所以端午的鬥羊節沒有如期舉辦。但松毛蟲害過去後,龍盞鎮又山清水秀了,來此消夏的遊客激增,再加上老人們漸漸知道了對七十歲以上老人所謂的生活補貼,完全是謊言,八月一號火葬的日子還沒到來,很多人又嚮往死了,他們見著唐漢成,嘟囔今年沒有看到鬥羊,少了一樣樂,死了都會閉不上眼!唐漢成思來想去,下令補辦,他也想在鬥羊節上,驅散一下心中的陰霾。

三村五村的村民,聽說要舉辦鬥羊節了,興高采烈。準備參加鬥羊的人家,開始訓練他們的羊了,期待拿到好名次。在參加鬥羊的人中,最興奮的當屬李來慶了,他去年千挑萬選了一隻公羊,精心飼養和訓練,調教出了在他眼裡天下無敵的鬥羊,本想端午拉上角鬥場,一展雄風,但龍盞鎮今春取消了鬥羊,令他沮喪。現在好訊息傳來,他精神抖擻,吩咐老婆給他做好吃的,說只有他體力充沛了,才能掌控好羊,讓它在場上有絕佳的發揮。他相信這頭羊,是雪藏的一把寶劍,一旦出鞘,定會絕殺眾羊。

李來慶因為喜歡鬥羊,農閒時節,常去附近的村屯,看看有無他鐘情的公羊。他是在彩雲嶺的一戶人家發現的這頭羊。它一歲多,通體黑色,大眼,薄鼻,粗短的脖子和腿,前胸厚實,腰背微微上弓,一看就是鬥羊的好料子。李來慶用手敲了敲羊角,聽到了鏗鏘有力的回聲,知道它角質厚實,可抗性強。他又踹了它一腳,這羊不像別的羊哀憐地叫,而是縮脖聳身,瞪大泛紅的眼珠,憤怒地望著他,忽然一歪頭,將一隻月牙形的羊角,猛地頂在他胯骨上。李來慶疼得齜牙咧嘴,但心底是歡喜的。他用兩隻肉羊,換來了這頭小羊,給它取名黑珍珠。

李來慶喂黑珍珠精飼料,不許它飽食。鬥羊如果吃得肚子溜圓,增肥的同時,鬥志也渙散了;但也不能不讓它吃好,沒有好料,它的筋骨就不會強健。他認為吃帶著露水的青草,對鬥羊最滋養,所以春天由於噴灑農藥,他無法去山間草地放牧羊群時,就將房前未被汙染的田地闢出一塊,不種蔬菜,任由野草瘋長,待清晨露水下來時,牽著黑珍珠過來吃草。他老婆為此摔了好幾次擀麵杖,說這哪是養羊,是供祖宗。李來慶罵她蠢貨,說別看眼前人少吃了幾口青菜,端午節它在鬥羊場拔得頭籌後,獎金就有幾千塊,幾千塊錢能買一園子的菜。再說了,還有錢買不來的風光和美譽。

李來慶後找的老婆,知道丈夫因鬥羊場上給對手的羊下藥,為金素袖不齒,從而失去她,而他雖和自己過日子了,還是在意前妻。因為她注意到了,金素袖榨油坊僱用的男人,李來慶都恨,他見著他們,從沒好臉子。李來慶年年參加鬥羊,在她看來,他是想在鬥羊場上,重拾威風和尊嚴,贏回金素袖的心。可惜近幾年來,李來慶和他的鬥羊走下坡路,最好的名次是第三名。這次得了黑珍珠,他認為雪恥的機會來了。他單獨給黑珍珠圍了個圈,牽來羊群中脾氣最暴躁的公羊,做它的陪練。夜裡他還常打著手電,用強光刺激黑珍珠,激怒它,看著它用羊角撞碎欄杆。修復被黑珍珠撞碎的欄杆,是李來慶最愜意的事情。

鬥羊節定在了七月十八日,晚上七點半。鬥羊場跟往年一樣,設在南市場西側的廣場,這也是龍盞鎮設定的臨時避難點。因為鬥羊年年在此舉行,這個廣場儘管豎起了現代化的燈柱,地面卻是砂石的,沒有鋪磚。

廣場早已佈置起來,四周搭起了能容六七百人的階梯看臺。看臺後面,西側是用藍色鐵皮圍起的候場區,南側是醫療點和簡易廁所,北側是領獎處。東側出入口,則是商販的陣地,賣涼茶的,賣爆米花的,賣啤酒的,賣雪糕的,賣烤串兒的,賣煎餅的,賣棉花糖的一字排開,支起了花花綠綠的攤子。場內各角,還備了覆蓋著蒿草的柴堆,預備著燻蚊子。廣場的每根燈柱下都吊著彩旗,彩旗印有廣告,宣傳著龍盞鎮的各色綠色產品。佇立在廣場中央的高音喇叭,下午就開始播送勁爆樂曲,提前預熱。

青山縣電視臺提前做了宣傳,來龍盞鎮看鬥羊的人蜂擁而至,這樂壞了開客棧和開飯館的。為了搶佔觀看鬥羊的好位置,看臺一搭起來,人們就開始佔座了。佔座的方式多種多樣,有的用人,如孩子們;有的用物,如衣物或是鞋子,當然都是不值錢的;還有的用狗。狗就是再聽話,畢竟坐不住凳子,往往主人一走,它們就跳下看臺,撒歡兒去了。當然,孩子們坐久了也受不了,夏天日頭毒辣,他們看著看著,就離座奔冷飲攤兒去了,而等他們回來,座位往往成了別人的了。所以鬥羊節上,因為爭座兒,常有口角。

龍盞鎮人佔座懂得規矩,從來不佔第一排的,因為首排座位,是給領導和嘉賓預留的。但今年不一樣,鎮政府對外宣告,東西兩側看臺的第一排座兒,是為龍盞鎮的老人們預留的。

三村五村參加鬥羊的人,下午就領著他們的羊來了。載羊的交通工具除了電動三輪車,還有馬車。這些車輛由警察引導,統一停在廣場外的兩條巷子裡。

李來慶牽著黑珍珠到達鬥羊場時,已是人潮蜂擁了。夕陽彷彿在金燦燦的泥裡打滾兒,西天一片絢麗的晚霞。參賽的羊和它們的主人大都到了,做著最後的準備。李來慶一進候場區,鎮政府辦主任小孟就迎上來,埋怨他今年怎麼來得這麼晚,說等了他好長時間了,讓他趕快跟自己出去一下,有點急事。李來慶撇撇嘴說,有啥急事,鬥完羊再說,我可不能和黑珍珠分開。李來慶怕自己離開的工夫,對手會在黑珍珠身上使壞,多給它喝幾口水,都可能讓一隻鬥羊敗下陣來。他牽著黑珍珠晚到,一方面為了少消耗它的體力,另一方面也是想在眾目睽睽下,炫耀他的鬥羊與眾不同。他從其他選手羨慕的眼神中,尤其是死對手許大發滿含嫉妒的目光中,知道黑珍珠光芒四射,這令他無比享受,更加不想離開。小孟見他不動,急得滿面流汗,趴在他耳邊小聲乞求說,你出來一下吧,好處大大的!李來慶眼珠兒飛快轉了兩下,問他得多長時間。小孟說一顆煙的工夫就夠了。李來慶便牽著黑珍珠,跟著小孟出去,來到簡易廁所旁。

小孟見周圍無人注意他們,開啟公文包,飛快地抽出一張照片,拿給李來慶看。那是一個戴眼鏡的小夥子,長臉,小眼睛,眉心有顆黑痣,很清瘦,斯斯文文的,穿藍色t恤,戴藍色遮陽帽。小孟悄悄對李來慶說,這個人是危險分子,鬥羊開始後,他會坐在看臺北側第一排,希望李來慶操縱自己的鬥羊,給他挑個輕傷,教訓他一下!

鬥羊是迴圈賽,李來慶家的羊因為上屆第三名,所以他牽來的羊,會作為種子選手,最後三輪才上場。李來慶大惑不解,說:「他既是危險分子,讓警察把他控制住不就行了?萬一我的羊衝撞了他,他身上帶著匕首,捅死它,那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我太稀罕黑珍珠了,不能沒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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