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海浪書寫故事

夢遊之地 米亞·科託 第1頁,共1頁

風景抵達了海邊。此時,公路上只鋪著一層白沙。旅行在繼續,而圖阿伊的狀況日漸衰退,彷彿已經接近了終點。他倒在公車的座椅上,毫無精神,一如木丁賈病倒時。

「如果我這場病之後不會走了,或者不會說話了,你能重新教我嗎?」

男孩沒有回答。他把圖阿伊的座椅拖到沙灘上,在沙丘上安放好,那裡有灌木為老人的病床投下陰涼。

「看到棄在那兒的舊船了嗎?」

「看見了,叔叔。」

「就像蘇雷德拉對待他的妻子一樣,把我放入那條船裡。」

「不,叔叔。你要和我一起生活。我會照顧你的。」

「孩子,把我放在那條船裡。我希望在死時看不到任何陸地,只有水在周圍環繞。」

木丁賈走近那條獨木舟。這條小船的船舷上隱隱有字。船的名字幾乎辨認不出來了。

「這條船叫什麼名字?」

「叔叔,你不會相信的。」

「為什麼?」

「因為它叫塔伊姆。還記得嗎?這正是肯祖的船的名字。」

對於這個巧合,圖阿伊表現得無動於衷。他可能認為孩子只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再一次要求將他放在船上。最後,木丁賈抱著他,將他安放在船的肚子裡。

「現在,叔叔,您看看海,休息休息,恢復一下。過一會兒,我們就回公車,這樣行嗎,叔叔?」

「再也不要送我回公車了。晚上,全是老鼠。我會被吃了的,因為我現在沒法自保。」

老人有其他的計劃:他們會待在這裡,等著海水漲起來。當船已經在水裡時,推它進海就容易多了。男孩沒有回答。他的雙眼因為要面對這死亡的囑託而盈滿了淚水。

「等一等,叔叔,我為你讀日記。」

「還差多少?」

「就差一點了,只剩最後一章了。」

「就不用給我讀了。留給你自己吧,一個人的時候讀一讀。」

「不,叔叔。我現在可以讀的。」

「那就等等。不要現在讀了。等水漲起來的。」

海鷗在空中盤旋,發出痛苦的哀鳴。海面平滑如鏡,完全不像死別之處。

「木丁賈,告訴我。你讀的那些,都是日記裡面寫的嗎?」

「我不明白。」

「我在問你有沒有自己添油加醋。」

「但是,叔叔,還能想這種事嗎?」

「算了,現在給我讀吧。」

海浪漲到了沙丘,圍繞起獨木舟。海浪的衝擊之下,男孩的聲音幾不可聞。圖阿伊躺下了,看著海水到來。現在,小船開始搖擺。不久之後,它將變得輕盈無比,就像女人徜徉於愛撫之中。它掙脫了大地的懷抱,它自由了,可以啟航了。圖阿伊的旅行就此開始,他將抵達擁有無盡想象的大海。海浪上寫下了一千個故事,在它們的輕搖下,全世界的孩子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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