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丁賈在往天上看,他發現雲有不同的種族。有白雲、黑雲、不白不黑的雲。而且,雲也有性別之分。有些雲是女性,很溫柔:輕輕地來,輕輕地走。有些雲是雄性,挺胸抬頭,跟鴿子似的,幸福地沉溺於永遠不死的幻想。
他笑了:怎麼可以和虛無縹緲的東西玩呢?就彷彿能把雲朵帶到手邊,當成小鳥一樣喂似的。他想起了前一夜的悲傷,還記得他和圖阿伊的對話:
「叔叔,我感覺自己太渺小了……」
「因為你孤獨啊。都是戰爭害的:現在,大家都很孤獨。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現在已經沒有國家了。」
圖阿伊的話語依然縈繞在他的心頭。但是他現在已經不垂頭喪氣了。他站起來,有了一個想法。他摸著老人的後背,對他說:
「叔叔,我們很孤獨,是不是?」
圖阿伊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這孩子是瘋了嗎?如果是,那可不是一般的瘋。因為木丁賈要他一起玩個遊戲。
「叔叔,我們一起玩遊戲吧。我裝成肯祖,你裝成我父親!」
「你父親?」
「是的,老塔伊姆。」
圖阿伊拒絕了。那個塔伊姆已經死了。不好戲弄死人。再說,那還是個不得安生的死人。
「你不知道死得不完整的人會做什麼。我沒給你講過漁夫尼皮塔的故事?」
「叔叔,給我講吧。只要是故事,就給我講,我不在乎是不是真的。」
圖阿伊回憶起漁夫尼皮塔,他被土匪用刀開膛破肚。事情發生在晚上,黎明時分,可憐的漁夫回來了,想找回內臟。「我把它們放在了這裡,我肚子裡什麼都沒了。」他用最後一口氣說。現在他就要死了,他不能不完整地進入墳墓。有人對他說:「走吧,我們之後把缺的那部分給你帶去。」就這樣,還沒找到內臟,他就被安葬了。從來沒有人把內臟給他送過去。直到今日,死去的漁夫窮其死亡都在詛咒著活人。
「看到了嗎?不能戲弄死人。」
男孩理解老人的顧慮。他想辯解,在選擇措辭。「但是叔叔,我們不戲弄死人,而是正好相反。如果死人不得安生,我們就給他寧靜。」圖阿伊猶豫了。男孩一再央求,不給他時間考慮。「是個遊戲,但是有敬意在,叔叔。」然後,他坐下來,那雙驚恐的眼睛盯著老人。
「行嗎?父親。」
父親?圖阿伊搖了搖頭。然後,他考慮了一下。過了一段時間,他再度發聲,有憋不住的笑意透出。
「行吧,肯祖。」
這樣,木丁賈把頭放在老人的懷裡。他的雙目迷失於遠方。男孩不曾期待老人會同意做遊戲。現在,比起老人,他看上去更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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