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背靠著背睡著了。他們坐著醒來,依然保持著入睡時的姿勢。夜色降臨,雨聲停歇。大地猶自散發出清甜的香氣。漆樹下面,他們精神飽滿地起床。不知什麼原因,他們比賽起唱歌來。之後,他們跳起了舞,用鐵罐奏出鼓點。他們好像變成了傻瓜。
「我們這是喝多了嗎,叔叔?」
「這是藏在血液中很長時間的酒。我年輕時,喝過太多了。」
他告訴我他迫切需要喝酒:尿,在他的體內,讓他很熱。幾乎是在燒,都要沸騰了。解藥唯有喝酒,灌進液體,冷卻體內翻滾的水。聽完解釋,倆人都笑了,敞開心胸,恣意大笑。突然,木丁賈安靜下來:
「我們這樣吵,會不會有危險?」
「你大聲地笑,會把惡靈嚇退。」
老人繼續跳舞。木丁賈這次卻沒有陪他一起跳,而是靠在一棵大樹上。老人驚奇地看著他。
「笑一笑,孩子。你一笑,快樂就會來了。」
之後,圖阿伊也不跳舞了。他頹然地躺倒在地上。之後,他坐起來,搖了搖頭。
「你說得對,孩子。我們越來越引人注目。」
那一刻,他們吸入了悲傷,霧氣越發濃重。然後,孩子問老人:為什麼他想不起原來的事呢?是因為比周圍土地還多的霧遮隱了生病之前的那段時光,所以他才想不起來嗎?
「我重新學習一切:走路,說話。我的眼睛想起了怎麼閱讀,我的手指也沒有忘記怎麼寫字。但是我的過去卻一點都想不起來。為什麼,叔叔?」
圖阿伊告訴他實話。孩子曾被送到巫師那裡。老人求巫師把那一切從他的腦子裡清了出去。
「我這樣做,是因為你還是想不起來這段過往比較好……有病對你來說是幸運。你能忘記一切,而我卻不行,我總得帶著負擔……」
圖阿伊明白了:關於那段無望的日子,肯祖的日記帶給這個孩子一段別人的回憶。至少,他深深相信那一切,其實那些故事不過都是幻想,把它們講出只為假裝是真的。
「孩子,你知道我們要做什麼嗎?你把日記讀給我聽。」
「現在,這麼黑?」
「在外面生個火。」
「可是,下雨了,柴都溼了。」
「好吧,我們在車裡生活。找點東西,點起火來。」
「行嗎,叔叔?不會有問題嗎?」
「由著這團黑暗鑽進人腦袋裡才會真有問題。我們不能跳舞,也不能大笑。索性進到這些本子裡吧。在那裡面,我們可以唱歌,可以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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