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祖的第六本日記 返回馬蒂馬蒂

夢遊之地 米亞·科託 第2頁,共2頁

我推著輪椅,很怕自己不能輕拿輕放。如果我失去控制,把輪椅摜進牆角,他應該會大發雷霆。我的雙手畏畏縮縮,彷彿在抱一個新生的嬰兒。阿薩內看出了我的不安,他讓我坐下,呼吸幾口新鮮空氣,平靜下來。

「請坐。我要和你說件事。你是蘇雷德拉的朋友,我看出來了。但是,那傢伙腦袋不正常,簡直是個瘋子。你還是要多加小心。」

他接著說:「那傢伙的想法不接地氣,比月亮還高。這一秒他還在,下一秒就不是他了。我和他必須合作做生意。阿三有錢,不過得本國人出面。」

「我們,土生土長的人,才能擁有財產,是嗎?」

這番話令他的脖子上青筋乍起。他憤怒地承認了:

「我不喜歡阿三。完全不能理解你會把蘇雷德拉當朋友。」

我本可以回答說這個印度人與眾不同。但什麼都沒說。對其他印度人我又瞭解多少呢?其實,我就只認識蘇雷德拉這一個印度人。我沒有回嘴,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我不能和阿三交朋友?那你呢?難道你可以和阿三合夥做生意?」

「唉!算了!那傢伙有錢。只因為這個。過上一段時間,我就會把一切收歸國有。等到明年,我再把一切私有化。然後就把阿三踢出局。」

他笑了,對自己的才華深感自豪。他是答應讓蘇雷德拉入夥,但是現在,這承諾比玻璃還脆弱。他心滿意足地再次重複:「私有化一切!」他大聲地笑起來。可能我的臉上已經表現出不快。或許正因此,阿薩內轉移了話題。他喊我靠近,對我耳語:

「我有一個秘密,兄弟。你發誓別說出去!」

「我發誓。」

「你要發毒誓!」

我再一次起誓。然後,他讓我把他推到後院旁邊的灌木叢。

「在那裡!快看那個好東西!」

灌木叢裡,有一輛軍用坦克隱蔽地潛藏。這隻鐵甲幾近全毀,輪子也不見了。它側躺在地,就彷彿戰士在康復之中。

「這隻鐵甲是我的兄弟。我和它一樣,腿都不能用。」

這隻大殺器幹什麼用?阿薩內含含糊糊地應付我,說這個年月,有太多無法相信的事了。我又問了一次:為什麼這個金屬怪獸會藏在這裡?

「你上去看吧。親眼看看這個怪獸的新功能。」

輪椅在沙地上推不動。我獨自向前,一探究竟。從坦克中,傳來「咕咕咕」「咯咯咯」的聲音。那裡滿地糞便,汙染了大地的氣息。我往裡一看:幾十只雞傻愣愣地盯著我看。坦克如今是個雞舍,產蛋的地方。阿薩內驕傲地宣佈:

「這是我的買賣。沒人會懷疑,沒人想得到,沒人能來偷。要是商店不行了,我還有別的保障。」

他是用在管理處任職時搞到的錢弄的雞舍。別人會以為是他出租輪椅掙來的錢。他以保持沉默作為交換,勸說管理官從捐贈倉庫裡勻出一隻輪椅給他,從此以後,他過上了掙租金的日子。不過,這男人什麼都插上一腳:不但開店,而且還養雞。

「誰都不知道!」

我們回到家裡。阿薩內又喝上了酒。他已經喝得過量了。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我再一次問起蘇雷德拉。阿薩內回答道:「蘇雷德拉出去辦事了,馬上就回來了。」我注意到他的回答似乎有點不對勁。

「我還沒從買賣中掙到錢呢,這個阿三就成了廢物了……」

我試圖聽懂他的話。他直挺挺地坐在輪椅上,向我提起政府的官方政策。沒有種族主義,沒有種族歧視。甚至有印度人做到了部長。然而,總有人對此不滿。一些人希望向亞洲人關上門,只允許黑人經商。阿薩內大談起政治,我完全聽不進去。蘇雷德拉曾經和我說過這個問題。他要為他全種族的人,為其他印度人的野心和錯誤買單。也許要等上很多年,每個人才能擺脫種族的負擔。阿薩內東拉西扯,滔滔不絕:

「不只阿三會遭殃。你也要注意。你是外來的,部落裡的人,沒人知道你為什麼來這裡。那天在海灘上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你太固執了,以後別哭……」

他得出結論:這裡已經沒有管理了。這才是他真正的害怕。誰都可以發號施令,今天干這個,明天干那個,不管也不顧。「然後,我們又能向誰訴苦呢?這裡的當官兒的一個個架子端得老高,怕是都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了。我早就認清了他們:我就沒看過他們排隊,個個有自己的算盤,就知道走後門。」讓阿薩內生氣的並不是他們違反了原則,而是他自己再也不能享受特權。按照過去的傳統,大人物總會把好處分給小人物,而現在,面對他人的痛苦,有權有勢的人都成了瞎子。

我提議聊一個輕鬆一點兒的題目:女人。用這種方式可以直抵法麗達這個話題,得悉阿薩內隱藏的秘密。

「我們不如聊聊馬蒂馬蒂的女人?」

我想到我曾向法麗達許下誓言,但是我無法再遵守她不許我提她名字的要求。我需要了解得多一點。我往前探詢:

「那個女人,那個法麗達……」

阿薩內壞壞地笑了。他用手掌摩擦著大腿,彷彿在給它們一些安慰。他讓雙腿舒服一點,如今是它們在承載他的孤獨。

「這個女人是個婊子,不過,她婊得很是……很是……」

他沒有找到恰當的表達。只是在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唯有思戀才會燃起。他大談起那些他覺得多多少少有些「婊」的女人。但是對法麗達卻閉口不談。酒精進入他的體內,升騰蒸發,他的舌頭被困住了。這摻水的談話我已經不再去聽。有人敲門,是安東尼尼奧。他帶來了蘇雷德拉。兩人站在門口,就像幽靈。

「蘇雷德拉!」我抬起頭,呼喚著他。

然而,蘇雷德拉彷彿沒有看見我。他不一樣了,頭髮亂糟糟地掉落在前額上。他瘦了很多,身體彷彿要逃出衣服。他想必是從海灘過來,鞋都溼了。安東尼尼奧打破了這一刻,他不明不白地說:

「老闆同志,你們都想不到他幹了些什麼!」

他指著蘇雷德拉,彷彿他根本不存在。阿薩內很生氣,讓他立即說清楚。安東尼尼奧講述了事情經過。吃過午飯,蘇雷德拉出門去海灘。他帶上了他的妻子一起去。之後,他蒐集木料,準備造一條木筏。阿斯瑪在他身邊唱著什麼,聽起來像是噪音。黃昏時分,印度人造好了木筏。他把筏子放入海中,讓阿斯瑪坐在上面。他慢慢進入波濤之中,當他的腳快在海里站不住時,他在妻子的額頭上印上了一個長久的親吻。之後,他把木筏轉到了早已挑好的方向,用力一推,然後揮別愛妻:

「走吧,阿斯瑪!返回你的故鄉!」

阿薩內打斷了他的講述。他問蘇雷德拉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的老朋友彷彿沒有聽到。他坐在一個箱子上,雙手無辜地放在膝蓋上。他的眼睛在尋找世界的另一端。我站起身,感覺腿已經不是自己的。我看見的那個女人居然是阿斯瑪!我屈身靠近蘇雷德拉,向他伸出手:

「蘇雷德拉,我看見了阿斯瑪。她還活著,一個漁夫撿到了她。跟我來,我帶你去找阿斯瑪。」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不已。我無法原諒自己沒有認出阿斯瑪,沒有把她從痛苦中解救出來。此時,阿薩內大喝一聲:

「安東尼尼奧,把我抱出這張該死的輪椅。我們走,去把那個可憐的女人接回來。肯祖,你留下。」

安東尼尼奧將阿薩內抱出輪椅,他用胳膊抱住阿薩內的腰,兩個人走入了夜色之中。我留下來陪伴蘇雷德拉。這一段時間,他一動也不動,彷彿正經歷著魂離,就像當初在商店裡他妻子那樣,聽著收音機的噪音,假裝是印度的音樂。

「蘇雷德拉,我去救阿斯瑪。你來嗎?」

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乾脆隨他去,就讓他沉溺於空無之中。在海灘上,我很快就找到了阿薩內和安東尼尼奧。他們及時趕到,救回了奄奄一息的阿斯瑪。阿薩內讓人送來他的輪椅,來運送這個溺水的女人。她坐在阿薩內的輪椅上,被人送到了醫療點。我幫忙把阿薩內抱回家,回程一路上有很多好奇的人跟隨。阿斯瑪留在醫療點,還沒有甦醒過來。

那個夜晚之後,我住進阿薩內家裡,睡在阿斯瑪的床上。蘇雷德拉睡在旁邊的床墊上,他毫無生氣,就像一尊雕像。我把在此停留的全部日子都獻給了他,希望他恢復神志清明。我感到虧欠他太多,正是在他的商店裡,我的童年才能面向無數世界開放。但我失敗了,蘇雷德拉封閉了自己,囚困於悲傷之中。儘管如此,每天下午,當我動身去探望阿斯瑪時,我總會問他:

「我去看望你妻子。你不一起來嗎?」

「阿斯瑪快到印度了。」他回答說。

可憐的阿斯瑪身體見好。我把她接回家,抱她坐上一個單人沙發。她待在那裡,因為蘇雷德拉不讓她回屋。然而,奇怪的是,阿薩內的表現卻與以往不同。他溫柔地照顧她,把最好的食物留給她,甚至親自用勺子喂她喝湯。等到阿斯瑪恢復了健康,阿薩內給她安排了照管雞舍的輕活兒,其實不過是想讓她有點精神安慰。

一天晚上,我大汗淋漓地醒來。我的心亂跳,彷彿風暴乍起。我聽見了母親唱的搖籃曲。歌聲從外面傳來,似夢如幻。我披上床單,走出房門。此時,我再無任何疑問,那就是哄我和兄弟們入睡的搖籃曲。歌聲是從坦克中傳出來的。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當我走到雞舍前,一切都安靜了下來。我隱約看見一隻巨大的公雞,它正驚愕地盯著我看。它的目光幾乎讓我暈倒在地。那雙眼睛裡盛著一種我很熟悉的悲傷。

「小六!」

公雞遲疑地轉動著腦袋。它「咯咯咯」地啄著,展示著自己的能力。現在,它和一隻真正的雞一模一樣,它生來就是雞,只想成為雞。

這不可能是小六,我的兄弟。但我還是站在那裡,注視著茫茫夜色,一動不動,彷彿化身巢穴。一種深深的悔恨擊中了我。我盡心盡力地尋找加斯帕爾,一個陌生人。但是,我完全沒有思念過小六。我這樣到底算什麼兄弟?我還在等待陰間給我一個回答,等我父親的靈魂下來,哪怕是來懲罰我。知了聲聲,催時間流逝。之後,我放棄了。我走近公雞,和他告別。那雙眼睛蓄滿了淚水,再一次變成了人的眼。我把手伸進防護網中,撫摸它的翅膀。我可以發誓,我真的聽見了童年的搖籃曲。

我再也沒有去過雞舍。我說服自己,這場相遇不過是幻覺,是我的想象過於豐盛。小六已經死了,消失在那個我已拋棄的故鄉。我每天早上都對自己這樣說,也許是為了良心好過一點。

那幾日,我比太陽起得都早。我從視窗看見女人們正在路邊種玉米。她們在所有的地方堅持耕種,即便是不毛之地。她們在這場沒有意義的鬥爭上浪費光陰。一如我的母親,她們相信死了的子宮也能生出孩子。從我的房間,我可以看到整條沙路,直至一個廣場。這是一個安靜的廣場,令人想起小河的入海口。廣場中心有一座雕塑,是敬獻給獨立英雄的。這座雕塑是後立的,之前的那一座是反動政權建的,用來歌頌殖民軍隊。獨立那天,那座雕塑被推倒了,碎成了千萬片。人們新建了一座,說是暫時的,但直到現在都在。它很骯髒,塵土滿面,四周全是垃圾,好像沒有人很在意它。除了一個女人,她在此徘徊良久。我望著那個身著黑衣的女人,以為她是寡婦。

阿薩內告訴了我那個女人的身份:

「她是管理官的妻子。」

一天下午,我回家的時候,與她在廣場上交會。我走上前,把手放在胸口,彷彿在向這座紀念碑致敬。她遠遠地站著,有一條皺紋橫在她的額頭。那一刻,我感到她在哭。我走向前去,發現她並沒有哭泣。她在唱歌。這首歌我很熟悉,是歌頌解放武裝鬥爭的歌曲。

她站在那裡,比祈禱更莊嚴。一種意願引領我來到她那裡,我想了解她的悲傷。她的身軀裡有一種過早的守寡,並非因為死亡,而是對自身毫不在意的放棄。我採下幾朵野花,放在紀念碑下面。只有在那一刻,女人才抬起眼,那雙眼睛巨大無比,我之前在某個地方見過。一種無邊無際在審視我。之後,她重新踏入了罩袍的黑,遁入了沉默的深淵。我滿腹心事地退了回來。那個女人的身影執著地留在了我心裡。

開業的那個上午,我打扮得很鄭重。我在蘇雷德拉的衣服中挑了一件合適的。幸運的是,我和他的身量差不多。阿薩內和蘇雷德拉的店位於主街的最外面,面朝第一縷陽光。在殖民時期,這裡是羅芒·平託的飯館。自從那個葡萄牙人死後,這裡就沒人管了。新主人費大力氣搞清潔、刷漆、整理。商店裝滿了貨品,街上的人嘖嘖稱奇。好奇的人紛至沓來。衣不蔽體者、醉鬼和餓鬼更是數不勝數。管理官快中午才來。他的妻子卡洛琳達也一同前來。身後簇擁著大批保鏢。人們站在陰涼地,聽著冗長的講話。卡洛琳達在盯著我看。她的眼睛中陰霾密佈,我幾乎在椅子上坐不住。我換到另外一個地兒,可以看到這個女人,但是她看不到我的地方。阿薩內在發言,他穿了一件西服,現在全身是汗。他竭盡所能,讓蘇雷德拉待在後排。我遠遠地看著,留心印度人的一舉一動。他一動不動,幾近塑像,彷彿是唯一一個待在該待的地方的人。蘇雷德拉看起來俯仰由人,但他從不在大人物面前卑躬屈膝。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現在發生的一切可能是真的,而在這裡,這不過是一場模仿,阿斯瑪坐在他身邊,臉上露出了艱難的微笑。也許她超越了所見,看到了另外一個場景,那是一個印度的場景,我們這些非洲人成了異類。

冗長的平靜裡,一切向前推進。突然,飛揚的塵土中,傳來了人們慌亂的吵嚷。一群穿著軍裝的人在開進,準備殺人。在私人保鏢的護送下,管理官迅速撤離此地。對比在眾目睽睽下逃跑的丈夫,卡洛琳達的撤退更體面一些。當匪徒開進街道,人們四散而逃。一個匪徒掏出槍,向人群射擊。真是瘋了。子彈接連不斷,人們呼天搶地,慌不擇路,只為逃出生天。我躲在商店後面,滑進了一個泥坑裡。我伏在那裡,腦袋扎進泥裡。我聞到了一股尿味,這大概是個糞坑。我被恐懼團團圍住,完全顧不上噁心。我待在那裡,祈禱戰鬥不要禍及後院。路上不斷傳來吵嚷聲。

「把這個阿三給我殺掉。」這是匪首在大喊。

突然,我看到了火焰。房子淹沒在火中,煙嗆得我直咳嗽。我不想跑開,害怕會在開闊地上自投羅網。在煙熏火燎之中,安東尼尼奧架著蘇雷德拉走了出來,幾乎是把他拖了出來。蘇雷德拉完全嚇傻了,根本不知道怎麼邁步。安東尼尼奧使出吃奶的力氣,才能把他撐住。我趕忙上前,幫蘇雷德拉逃離了火場。

「阿斯瑪呢?」我問。

安東尼尼奧聳了聳肩膀,做出沒救了的表情。我跑到窗邊,隱約看見了可憐的阿斯瑪。還沒等我跑到,玻璃就爆裂了,碎片飛濺得滿處都是。我抗不過,退到了後面。我再一次跑到窗邊,往裡面看:火已經蔓延開來,地上全是火焰。

我大喊她的名字,但連我自己都聽不見。火是絕對的主宰,自負的強者。我們等在那裡,直到火勢消退。只有那時,我們才能真正去看。蘇雷德拉與一切保持著距離,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妻子出事了?

「蘇雷德拉,你看到了,阿斯瑪……誰都幫不上忙……」

他低垂著頭,一言不發。他懂嗎?我沒有時間確認。阿薩內搖著輪椅趕到了。他走上前,用真誠的手安撫印度人的後背,真讓我大吃一驚。這個動作不是生意夥伴的,而是朋友的。我不打擾兩人,任他們默默悲傷。

回家的路上,我被一個睡在路上的男人絆倒了。他的手裡抓著一根長繩子。我靠近一些,看到他的眼睛睜得很大。他是睡了嗎?還是生病了起不來了?我沒有停下。阿薩內的家就在附近。我繼續前行,慢騰騰地,就像今天的酷熱。到家之後,我來到窗邊,仔細觀察之前絆倒我的那個男人。他躺在路上,進入深長的小睡。我決定回去,給這個可憐人送一點水。我正要出發,阿薩內的一個侄子攔住了我:

「叔叔,這個人已經死了。」

我遠遠地檢視了一下。的確,那個男人都發黑了,現出大地一般滯澀的顏色。他手上的那根繩子是幹什麼用的?還是那個孩子告訴我:那男人想用繩子上吊。他沒日沒夜地搓劍麻,但總也沒有做完。這根繩子已經有幾米長了。他最終也沒用上。不用上吊,他也就死了,病死的。總而言之,死亡是一根綁住我們血管的繩子。我們從繩結處出生,時光慢慢地將繩拉直,讓我們一點點地衰老。

死人在路邊躺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他還在原地,為蒼蠅所追捧。仔細看來,這具不小心死在路邊的屍體與周遭的一切毫不違和。它象徵著村莊的變化:已經成為一個巨大的停屍場。中午時分,一隊士兵來到此地,將屍體移走。他們拉住他的腳,在道路上拖拽。這就是這位無足輕重的無名氏的葬禮:路上塵土飛揚,蒼蠅嗡嗡追逐,彷彿是無人僱傭的哭喪人。

我看著士兵在毀棄的房子之間漸漸走遠。空氣沉重而黏溼。當我看到這支喪葬隊伍最終消失於斷壁殘垣,我冒出了一個想法:我們,出生於那個時代,是最後的生者。我們之後,再沒有世界,再不歡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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