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建華的好日子定的是農曆十月十九，剛過了小雪。之前兩天是壯被子。大英跟我打招呼說要八個婦女，你得算一個。我說我不會做針線，她說就是湊個人頭，沒叫你認真幹活兒。問她啥人選才合適，她笑道，兩口子整整齊齊的就都合適，你這就頂合適。我糾結說，我這情況你知道，眼下這個數倒是好充，只是別有什麼說法讓人家的喜事落下硌硬。她笑道，少囉唆，你這不是整整齊齊兩口子？

那天便也被她拉去，進了屋，環視一圈，有張大包媳婦、張有富媳婦和安嫂子，再就是秀梅、雪梅和香梅，再加上大英和我，正好湊夠八個。大英對小曹道，你看你壯個被子，這體面有多大，省上的人都來了。小曹連忙拱手，就都笑。

八床被子裡有四床羽絨被是買的現成，需要壯的是四床棉被，也只是作勢，被套都是彈好的，用被罩罩上，用一根針紉一根長線鬆鬆撩上一圈便罷。一根長線應的是千里姻緣一線牽，純白被裡應的是白頭偕老。每條被子或四斤或八斤重，應的是四平八穩。邊壯邊扯雲話，扯著扯著，就說起小曹媳婦叫青藍，秀梅說，青藍這名兒真不賴，要是青萍姐走了，咱們還有這一個青，寶水有青梅這個名號就還是貨真價實。我不滿道，咋就這麼巴望我走。秀梅笑道，咋能巴望你走哩。只是怕留不住。聽說你家店有人要盤，好幾百萬？問她聽誰說的，她卻反問道，你就說有沒有吧。

想了想，是了，前幾天有客來玩，進到院子裡，邊誇著這地方好邊財大氣粗地問老原，要是盤了你這店得多少錢，老原說，這店沒法子賣，只能長租，要看你租多少年的。那人說一二十年吧。老原看著那人的沒譜樣，便也沒譜起來，說一年二十萬，十年兩百萬，二十年四百萬，給你算三百萬，一把付清，咋樣？就都尬笑了兩聲。

還真是隔牆有耳。不過此時不應答也顯得鬼祟，就索性把這段拿來說笑了一場，也便罷了。

正日子前一天的鋪床也有趣。和壯被子比起來，鋪床自然更是作勢。要緊的是念詞兒。大英沒少幹這差事，念起來一個磕巴都不打：

進得門來喜洋洋，

咱給新人來鋪床。

被子寬來褥子長，

一生一對狀元郎。

鋪床鋪床，龍鳳呈祥。

先生貴子，後生姑娘。

鋪床鋪床，日子紅亮。

床神坐位，兒孫滿堂！

還有一段是扇鋪蓋時念的：

咱把鋪蓋扇一扇，

兒女長大做高官。

抖一抖，扇一扇，

博士教授往裡鑽

大英說，原來的詞兒裡往裡鑽的是狀元舉人，近些年換成了博士教授，都說與時俱進，咱這詞兒也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