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奶奶站在草坪上的情景。她微微低下頭,手臂舉在胸前,手上拿著一根從身旁的蘋果樹上折下來的y字形的樹枝。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占卜用的探測棒。
她緩緩地走過草坪,走向那棵蘋果樹,先向左轉,再向右轉,彷彿每一步都在邁向某個未知的領域。她的眼神空洞,彷彿都沒有意識到我們站在旁邊看她。
突然,她停了下來,手臂抽搐了一下,被拉向草坪。那根樹枝彷彿在拖拽著她,動作非常猛烈,好像要從她的手裡掙脫出來。奶奶抬起頭,大笑著說:「我沒法解釋這個,它自己就動起來了,我都沒有動它。」
爸爸搖搖頭,走到她跟前,用一隻手抓住那根樹枝。他倆一起抓著它,緩緩地、肩並肩地繼續在草地上轉圈,彷彿一種安靜而奇怪的舞蹈。當他們轉回原地時停了下來,有一股力量又在向下猛拽奶奶的手臂。爸爸也抬起頭大笑起來,而那根樹枝仍在動。
「我控制不住它。」爸爸說。
他鬆開手後,奶奶安靜了下來。她把樹枝舉在胸前,驚訝地看著它。
「不,我沒法解釋這個,可是我能感覺到它。它好像自己在拉我。」
「我完全搞不懂這件事。」爸爸說。
一天傍晚在溪邊,爸爸把裝滿漁具的桶放下,從柳樹上折了一根y字形的樹枝。他把葉子和小枝丫去掉,將它舉在面前。
「我們要不要來試一下?」
我有點不安地點點頭,看著他穿著明黃色的釣魚褲和又大又笨重的橡膠靴慢慢走遠。他有點羅圈腿,邁著謹慎的步子,從我這裡出發,穿過潮溼又倔強的草叢,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我看到他如同落日下的一幅剪影,胸前舉著那根樹枝,小心翼翼但又很不情願,彷彿它帶著他走向某個他並不確定自己是否願意見到的東西。他徑直走回我身邊,一路上什麼都沒有發生。走到我面前後他停了下來,把那根樹枝扔到草叢裡,搖了搖頭。
「唉,什麼都沒發生,我可能沒有那種能力。」
當時我和爸爸都不知道的是,對於占卜探測棒為什麼會動,有一種很好的簡單解釋。那種解釋其實已經存在150多年了。對於探測棒找出埋在地下的水、石油和金屬的能力,人們進行了很多科學調查。幾乎所有的調查都顯示,它其實根本不管用。探測棒無法給出任何地下存在什麼或不存在什麼的資訊。
但它還是動了。有時大家都見證了,拿著它的人並沒有刻意去動它。對此的解釋是,這是一種所謂的「觀念運動」,是一種人類無法控制的小幅度的肌肉運動。與其說是有意識的行為,不如說這是一個人某種想法、感覺或者想象的表達。它有時被稱為「卡朋特效應」,因英國生理學家威廉·b.卡朋特(williamrpenter)而得名。卡朋特於1852年第一次對這種現象進行了描述。占卜板上木塊的移動,也是同樣的現象。
也就是說,一個拿著探測棒的人,可以用幾乎無法感覺到的微小活動來讓探測棒指向地面,而這個人自己對此沒有意識。為了達到這種效果,這個人必須有一種念頭或事先有的概念,一種引導他去往某個地方的意願。不必非要去正確的地方,不管是去尋找水還是金屬,但一定要去某個特定的地方。當探測棒拽著他的手往下指向地面時,他在無意識中發現了什麼?肌肉為什麼會在某個地方活動,而在另外的地方沒有反應?
這個自然是「觀念運動」無法解釋的。也許跟細微的感官印象有關。也許我們無意識地讀取了我們周圍世界的資訊,對我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東西得出了結論。其實我們一直在做這樣無意識的選擇。但有時候可能只是某個偶然因素在指示我們,什麼時候該活動肌肉,什麼時候該停下來,或者什麼時候該上路出發了。
奶奶相信上帝。
「他很強大,」她說,「比你能夠想到的任何人都要強大。」
「他比爺爺還要強大嗎?」我問。
「強大得多!」
她不去教堂做禮拜,但她相信上帝,相信耶穌,相信聖母,相信復活。相信在復活後,她將遇到自己的父親和母親,然後還能遇到哥哥、姐姐和丈夫,最後還會遇到她的兒子。她還相信精靈。她15歲做女傭時見過一個精靈。一天晚上,她正沿著一條兩邊長著樹的碎石路回家,路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是一個精靈,穿著灰色衣服,不到1米高。和她在一起的朋友也看到了那個精靈。這個小精靈跟她們並肩走了一會兒,然後消失不見了。
我不相信。我去參加教堂的兒童唱詩班,但是他們不要我了,因為我不能安靜地待著。我跟著學校的同學去教堂做禮拜的時候,舉手問牧師:「到底是誰編出了這些故事?」
爸爸也不相信上帝。他上過人民學校,既學過瑞典歷代國王的歷史,也學過《福音書》。但是他不太相信權威。他既不相信精靈,也不相信上帝。
只有涉及鰻魚的時候,我們才感到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