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無可慰藉 石黑一雄 第2頁,共2頁

「是的,是的,」我繼續道,「我或許會停頓一下,用略顯責備的表情看著他們,那樣,整個大廳裡的所有人就會靜聲屏息,默默等候。接著,終於,我會這樣說,呃,讓我想想,我會說:‘女士們,先生們,對你們來說,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之後,某些事情或許看起來很平常,但在外人眼裡,立刻就會顯得不同尋常,引人注目……」

突然,古斯塔夫停住腳步。起先,我以為他這麼做或許是因為他急於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然而,我看了看他,這才意識到情況並非如此。他僵在了人行道上,頭被箱子擠著,歪到了一邊,所以他的臉頰緊貼著箱子一側。他雙眼緊閉,稍稍蹙額,好像是在腦中做一個艱難的計算。接著,我看到他的喉結慢慢地在脖頸上下移動——一下,兩下,三下。

「您還好吧?」我問道,用一隻胳膊扶在他身後。「天哪,您最好在哪兒坐下。」

我開始動手接過他身上的箱子,但古斯塔夫的雙手卻牢牢抓住不放。

「不,不,先生,」他說道,雙目仍然緊閉。「我沒事。」

「真的嗎?」

「是的,是的。我沒事。」

又過了一會兒,他仍站立不動。接著,他張開雙眼,環顧四周,微微一笑,又走了起來。

「您不知道這對我們意味著什麼,先生,」我們一起走了幾步之後,他說道,「過了這麼些年哪。」他微笑著搖了搖頭。「我會在第一時間向大夥兒傳達這訊息。今早還有好多活兒,但只要給約瑟夫打個電話就行了。他會告訴其他人的。您能想象嗎,先生,那對他們意味著什麼?啊,您得轉彎了。我得再往前走一會兒。哦,別擔心,我沒事兒。柯林斯小姐的公寓,您知道,就在您的右前方。好吧,先生,我無法向您表達我有多麼感激您。大夥兒一生中沒等待過別的什麼,但他們會等待今晚的。我知道的,先生。」

我揮手向他道別,轉過他所指的那個彎。走了幾步之後,我回頭張望,發現古斯塔夫仍站在拐角,從那個箱子的邊緣看著我。看到我轉身,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箱子沒法讓他揮手——接著繼續前行。我發現自己所在的這個街區主要是一片住宅區。走過幾個街區,周圍變得越來越安靜,頭頂上出現了帶著西班牙式陽臺的公寓住宅,我認出那天晚上我曾坐著斯蒂芬的車經過它們。街區連著街區,綿延伸展,我繼續走著,開始擔心自己可能認不出我和鮑里斯那晚在門前等待的那所公寓。但接著,我發現自己停在了一個十分熟悉的門口處,過了一會兒,我走上前去,透過玻璃嵌板向門內兩側窺視。

門廳佈置得整潔素淨,讓我幾乎無從確定是否來對了地方。接著,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的見聞始末:我看到斯蒂芬和柯林斯小姐在前廳裡談了一會兒,然後才走進大樓深處。冒著被錯當成闖入者的風險,我用一條腿勾住矮牆,側過身子,從最近的那扇窗戶向里望去。陽光明媚,我很難看清裡面的景象,只能依稀辨認出一個矮壯男人的身影,他穿著白襯衫,繫著領帶,獨自坐在一張扶手椅上,幾乎正對著窗戶。他的目光好像定格在我身上,但表情卻很空洞,完全不清楚他究竟是注意到了我,或者只是望著窗外,陷入沉思。這些對我來說都沒用,我從牆上抽回腿,再次看了看大門,等確信是這扇門後,便按了按一樓公寓的門鈴。

等了一小會兒,透過閃光的玻璃嵌板,我欣喜地看到:柯林斯小姐的身影正向我走來。

「啊,瑞德先生,」她邊說邊開啟大門,「我還在想不知我今早是否會見到您呢。」

「您好,柯林斯小姐。經過思量,我決定採納您善意的建議,來到這裡拜訪您。但我知道您今早已經有位客人了。」我指了指她的前廳。「或者您想讓我另擇時間再來。」

「我可不想讓您走,瑞德先生。實際上,儘管您說我很忙,但和平時清晨相比,今天這兒是相當安靜了。您看,只有一個人在等。我剛剛和一對年輕夫婦在一起。我已經與他們談了一個小時,可是他們的問題如此根深蒂固,他們有那麼多事情要談,直到今天才說出來,我無心催促他們呀。請別介意在前廳等會兒,真的不用等太久。」接著,她忽然間壓低了嗓音,說道:「這會兒在等的這位先生是個可憐人,他很悲慘,很孤獨,只想要幾分鐘能有人聽他傾訴,僅此而已。他不會待太久的,我會很快打發他走。他幾乎天天早上都來,不介意偶爾被催促一下,他已經佔用了我很多時間。」接著她的嗓音又恢復到了正常音調,繼續道:「好吧,請進,瑞德先生,別像那樣站在外面了,我看今天天氣不錯。若您願意,而假若那時又沒人在等,我們可以去斯騰伯格花園走走。很近,我肯定,我們有很多事情要聊。實際上,我已經為您的處境想了很多了。」

「太好了,柯林斯小姐。其實,我知道您今早或許很忙,如果不是牽涉到一些特別緊急的事情,我不會這樣貿然來訪。您看,事實上——」我重重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事實上,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我沒能按照原計劃行事,到現在,我們才有緣相見,時間急迫,而……呃,一方面,您知道,我今晚得向這兒的人們演講,向您完全坦白吧,柯林斯小姐……」我幾乎要打住話頭,但看到她用一副和藹的表情看著我,就艱難地繼續道:「坦白說,有很多問題,這兒本地的問題,我想請您給我提些建議,然後……然後我才能——」我停下來,試著不讓嗓音顫抖,「然後我才能為演講詞定稿。畢竟,所有這些人都這麼依賴我……」

「瑞德先生,瑞德先生,」柯林斯小姐一隻手放在我肩上,「請鎮靜。請進吧。那會好些,進來吧。現在請不要擔心。您現階段有小小不安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那是非常自然的。其實,您如此在意,倒是十分值得讚賞。我們可以談談所有這些事,這些本地問題,別擔心,我們很快就可以開始。但請允許我現在這麼說吧,瑞德先生。我認為您是過分擔心了。是的,沒錯,你今晚重任在肩,可是,你以前多次身處相似境地,而據大家說,您十分圓滿地完成了任務。為何這次會有所不同呢?」

「可我要告訴您的是,柯林斯小姐,」我打斷了她,「這次的確不同。這次我沒能瞭解事實原委……」我又重重地嘆了口氣,「事實上,我沒有機會按照尋常慣例準備我的講話……」

「我們馬上就談所有這些問題。不過瑞德先生,我敢肯定您這是杞人憂天了。您何必如此擔心呢?您有無與倫比的專長,是一位國際知名的天才大師,真的,您有什麼好怕的呢?事實上——」她再次壓低嗓音,「像這種小城市裡的人,不管什麼,只要是您說的,他們都會感激不盡。只管告訴他們您的總體印象就行了,他們是絕不會抱怨的。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我點了點頭,覺得她說得的確在理,緊張感幾乎立刻煙消雲散。

「等會兒,我們好好談談所有問題。」柯林斯小姐領著我走入前廳,一隻手仍搭在我肩上。「我保證不會太久的。請坐,隨意些。」

我走進一間小小的方形房間,裡面陽光普照,鮮花朵朵。一把把迥然各異的扶手椅表明,這是一間牙醫或者醫生的候診室,而咖啡桌上的雜誌同樣也印證了這一點。一看到柯林斯小姐,矮壯男人立刻起身,或許是出於禮貌,或許是因為他期盼她這會兒能請他進起居室。我本期待著柯林斯小姐能介紹我們認識,但從當下的規約來看,這裡確實像在候診室那樣有先來後到的順序,因為柯林斯小姐只是衝那男人微微一笑,然後就徑直隱入裡間,邊走邊滿懷歉意地對我們兩個人低語道:「我不會太久的。」

那矮壯男人又坐了下來,盯著地板。剎那間,我想他會說些什麼,可他卻一直沉默,我便轉過身,坐在藤沙發上,這沙發直面陽光滿溢的凸窗,正是我先前張望的那扇。一坐進那藤沙發,它便嘎嘎作響,倒也令人寬心。一大片陽光灑落在我膝蓋上;在我臉旁,有一隻插著鬱金香的大花瓶。僅僅幾分鐘前,我在按響門鈴時還擔心著眼下之事,現在我已經神清氣爽,心境與剛才大不相同。當然,剛才柯林斯小姐說得很對。在這樣一座城市,人們對我想說的任何話語都會感激不盡,很難想象人們會深究我的觀點,或者吹毛求疵。況且,柯林斯小姐再次指出,此類情形我之前已經歷過無數次了。即便我未能好好準備講話,但必定仍能做一場有聲有色的演講。我繼續坐在陽光中,發現自己愈發心平氣和,驚詫於先前自己竟陷入如此焦慮的狀態之中。

「剛才我在想,」矮壯男人突然對我說,「你跟那幫老朋友是否還有聯絡?像湯姆·愛德華茲?或者克里斯·法利?或者那兩位曾住在澤國農莊的女孩?」

這時我才意識到,這位壯漢是喬納森·帕克赫斯特,我們倆在英國上學時相當要好。

「沒有,」我告訴他,「不幸的是,我差不多與那時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聯絡。我周遊列國,哪有可能保持聯絡呀。」

他點了點頭,沒有笑。「我想肯定是很難的,」他說,「呃,不過他們全都記得你。哦,是的。我去年回英國的時候,遇見了他們幾個。顯然,他們一幫人大約一年聚一次。有時我會羨慕他們,但大多數時候,我很高興沒讓自己困在那樣一個圈子裡。那就是我為何會遠居此地的原因,在這兒我可以隨心所欲,人們不會要我一直做小丑。但你知道,我回去時,我在那間酒吧見到他們時,他們立刻又開始了。‘嘿,是老帕克斯!’他們全都大喊道。他們還是那樣叫我,彷彿時光根本沒有消逝。‘帕克斯!是老帕克斯!’我剛進去的時候,他們甚至還發出驢叫似的喊聲來歡迎我,哦,天哪,我無法形容那是多麼可怕。我能感到自己又變回了那個可憐的小丑,我來這兒就是不想做小丑呀,是的,就從他們像驢叫喚的那一刻開始。那是個非常不錯的酒吧,我告訴你,是個典型的老式英國鄉村酒吧,生著爐火,磚牆上滿是那些小小的黃銅飾品,壁爐臺上方掛著一把古劍,誠懇的店主說著開心的事兒,那一切引人懷舊——在這裡住了這麼長時間,我可真懷念那兒啊。但餘下的經歷呢,老天爺,叫我一想起來就不寒而慄。他們發出那驢叫似的喊聲,滿心希望我跳到桌上扮演小丑。那一整個晚上,他們不停地提起一個又一個名字,他們甚至並非是在談論這些人,而只是發出更多的喧鬧聲,或者只要提起另一個名字,他們就會立刻哈哈大笑。你知道,他們提到了薩曼莎,全都大笑、高呼、歡叫。接著他們叫出另一個人的名字,比方說,羅傑·皮科克,他們所有人就會發出像看足球時一樣的吶喊聲。太可怕了。但最糟糕的是,他們所有人都希望我再扮演小丑,我就是不能那樣做啊。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我當時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然後又統統開始了——滑稽的嗓音,怪怪的鬼臉,哦,是的,我發現自己竟還可以扮演得這麼惟妙惟肖。我猜他們完全有理由相信我在國外還是幹這行的。事實上,他們中有一個人正是這麼說的。我想應該是湯姆·愛德華茲吧,在當晚的某個時刻,他們全都喝醉了,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背,說道:‘帕克斯!他們那兒一定愛死你了!帕克斯!’我想,這肯定是因為在剛剛為他們表演一番後,我告訴了他們在這裡的一些生活,又扮了會兒小丑,誰知道呢,總之,他就是那麼說的,其他人就一個勁地笑個不停。哦,是啊,我確實很轟動呢。他們一直不停地說他們多想我,我總是這麼個好笑料,哦,已經那麼久了,我又聽到有人這麼說了,那麼久了,我又受到那樣的歡迎,那麼溫暖、熱情。然而,我那樣做又是為了什麼呢?我曾經發誓再也不那樣做了,那正是我來到此地的原因。甚至在我去酒吧的路上、我一路沿著那條小巷走下去的時候,我還一直對自己這樣說。那個晚上寒颼颼、霧濛濛的,天非常冷,我一路走在小巷上,告訴自己:那是多年前的事了,我再也不那樣了,我要給他們看看現在的我。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試圖讓自己強硬起來,但我一進去,看到那暖洋洋的爐火,聽到他們發出驢叫似的喊聲來歡迎我,哦,我就感覺到這兒太孤單了。好吧,在這兒,我不必做鬼臉,不必發怪聲,但至少那些都很管用。或許那些讓人無法忍受,但管用,他們全都愛我,我的大學老同學,可憐的笨蛋們,他們一定認為我現在還是那樣。他們根本猜不到,我的鄰居們認為我是個非常嚴肅、相當無趣的英國人。他們覺得我彬彬有禮卻又呆頭呆腦,非常孤獨,非常沉悶。呃,至少那也比當小丑帕克斯要好吧。那驢叫似的喧鬧聲,哦,多可憐哪——一群中年男人發出那種聲響,而我呢,拉長著臉,發出那些傻乎乎的聲音——哦,天哪,真是太噁心了。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朋友們像那樣圍著了。你呢,瑞德,難道你不渴望那時的時光嗎?即便你已經這麼成功?哦,是的,那正是我要告訴你的。你如今可能不太記得他們了,但他們卻還是記得你。無論他們什麼時候搞這樣的小聚會,好像一晚上總會擠出一些時間專門談論你。哦,是的,我親眼見過。他們先是回憶許多其他人的名字,他們不喜歡直接說到你,你要知道,他們喜歡來個好的前奏。實際上,他們會有小小的停頓,假裝想不起任何那時候其他人的名字了,接著,一個人終於說道:‘瑞德怎麼樣了?有人最近聽到過他的訊息嗎?’隨即他們鬧翻了天,發出了最噁心的聲音,介於譏諷與乾嘔之間的那種聲音。他們不約而同地反覆吼叫,真的,在提到你名字之後的頭一分鐘裡,那就是他們所做的一切。接著,他們開始哈哈大笑,然後,他們全都模仿起鋼琴演奏,你知道的,就像這樣——」帕克赫斯特擺出一副傲慢神情,在一排想象出來的隱形琴鍵上矯揉造作地彈奏起來。「他們全都這樣,然後發出更多的乾嘔聲。接著,他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你,講他們記憶中有關你的一個個小故事,聽得出他們已經互相說了好多遍了,因為他們全都知道,他們全都知道何時再開始鼓譟,何時說:‘什麼?你開玩笑吧!’如此等等。哦,他們真的很開心啊。我在那兒的時候,一個人回憶道,期終考試結束的那晚,他們幾個正準備出去撒晚上最後一泡尿,看到你從路那邊過來,滿臉嚴肅。他們對你說:‘來吧,瑞德,過來和我們一起把你的大腦撒出去!’顯然,你回了話,然後,不管是誰在講這件事,他們都會擺出這副表情,顯然你當時說,」帕克赫斯特又換上了傲慢的表情,顯出一副荒謬自大的口吻,「‘我忙得不得了。今晚我可不敢不練琴吶。因為這些討厭的考試,我已經兩天沒練了!’剎那間,他們異口同聲地發出一陣乾嘔聲,擺出在空中彈奏鋼琴的樣子,這時他們開始……呃,我就不告訴你他們其他的胡鬧了,真的很可怖,真是一幫噁心鬼,他們大部分人都很苦悶,很失意,很憤怒。」

帕克赫斯特說話的時候,學生時代的記憶片段湧入我腦中,一時間,我倍感平靜,無暇顧及帕克赫斯特在說些什麼。我想起一個明媚的早晨,正如今日這樣,陽光溢滿窗,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休息,我和其他四個學生一起住在一所舊農舍,那時我正待在我的小房間裡,膝上放著一本協奏曲樂譜。之前一個小時,我一直在無精打采地研讀樂譜,這會兒正考慮放下它,轉而從腳邊木地板上的一堆十九世紀小說裡挑出一本來讀。窗戶敞開著,一陣微風吹了進來。窗外,幾個學生坐在沒有修剪過的草地上,正討論著哲學,或者詩歌,或者諸如此類的東西。我的小房間裡除了有張沙發,其他東西很少——只有一條褥墊鋪在地上,另外,角落裡還有一張小小的書桌和一把直背椅——但我非常喜歡這沙發。地上通常攤滿書籍和雜誌,午後那段長長的時光裡,我時常翻閱它們,而且我有個習慣,常常半開著門,這樣,不論誰經過都可以晃進來聊會兒天。我閉上雙眼,一時間,我迫切渴望回到那周圍都是開闊農田的小農舍,夥伴們都懶懶地躺在高高的草叢中,但沒多久,我開始真正理解帕克赫斯特所說的那些事實了。那時候,我才意識到,他說的正是同樣這一群人,此刻他們的臉與記憶中的臉一一重合。他們在我門口張望時,我曾懶洋洋地招呼過他們,還和他們隨意待了大概一兩個小時,討論某位小說家或者西班牙吉他手,而帕克赫斯特這會兒說著的,正是這些人中的某幾位。即便如此,在這溢滿陽光的房中一隅,我斜倚在柯林斯小姐的那張藤沙發上,對帕克赫斯特所說的話只感到隱約有些不悅——這種平和的狀態讓我幾乎覺得高興起來。

帕克赫斯特繼續說著,我卻早已沒有留心聽了。這時,有人敲響了我身後的窗板,把我嚇了一跳。帕克赫斯特好像不想理睬這聲音,繼續說著話,我也試圖不理那響聲,就好像一個人在美夢中被鬧鐘吵醒時那樣。但那敲擊聲持久不斷,帕克赫斯特終於停了下來,說道:「哦,天哪,是那個叫布羅茨基的傢伙。」

我睜開雙眼,扭頭看去。果然是布羅茨基,他正熱切地往房裡窺探呢。不知是因為外面的光亮,抑或是他自己視力的問題,似乎讓他往裡看得很費力。他的臉緊貼著玻璃,雙手擋在眼睛上方,但他好像還是沒有看見我們。我這才意識到:他以為是柯林斯小姐自己在這所房間裡,所以才在外面敲玻璃。

終於,帕克赫斯特站起身,說道:「我最好去看看他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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