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儀式結束的幾天後,知子和兩個女兒以及從沼津趕來東京的父親一起拜訪了環境廳。他們和秘書科長〇商談有關奠儀和喪葬費的事宜。
談完正事後,知子來到長官室。
北川在辦公室。
「假如千金的婚事早點提到日程上來,也許他就不會想到死了……」
北川對知子說。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壓根兒無意談山內工作上的事情。
接著,知子拜訪了安原。
安原一見到知子,顯然有些不安。
「山內君的後任已經定下了……」
安原說。
(這不是該對我說的話吧……)
知子想。
離開次官室後,知子請求機關的人讓自己看一下位於21樓的局長室。
知子開啟窗戶,俯視樓下。
(這裡也能跳下去,他為什麼要回家後死呢……)
知子的目光跟隨黃豆般大小的人流移動,腦子裡這麼思忖。
12月的窗外空氣,讓人的臉上感到冰冷。
很快,近兩年時間過去了。
「山內君沒有白死,水俁病問題正在走向解決……」
說此話的北川石松,在山內自殺三週後被解除了環境廳長官的職務。
接替北川的是1990年12月30日上任的第25任環境廳長官愛知和男。當時正值愛知收受獻金一事敗露不久,他打消了參加宮崎縣知事選舉的念頭。愛知在長達13年的時間裡收受庫路特獻金總額達1260萬日元。
「我作為議員參加過全球環境問題的國際會議,對環境問題非常關注,我會努力。在國內問題上,我想盡力解決機動車廢氣排放以及水質汙染問題;在全球層面上,我想致力於解決全球變暖和臭氧層破壞問題。」
愛知在演講中如是說。
然而,愛知是背景為高爾夫球場的「高爾夫產業振興議員聯盟」的副理事長,也是「大規模度假村建設促進議員聯盟」「長良川河口堰建設促進議員有志者會」等一眾開發推進派的中心人物,就任之初就有人質疑他是否勝任環境廳長官之職。
緊接著在愛知之後出任長官的中村正三郎,則更加過分。
千葉縣出身的中村,自亡父中村庸一郎議員起,父子兩代都是開發促進派,力主橫跨東京灣的道路建設。從計劃階段起,該道路建設的必要性以及東京灣自然破壞問題就受到質疑,但在中村的強行推進下,計劃得以成立。
進而,中村以長子的名義,在新機場建設舉棋不定的石垣島上購入「石垣海濱酒店」,環境廳長官在因生態保護問題而令機場建設產生巨大動搖的島上經營度假酒店,中村的見識備受懷疑。在這一開發推進派相繼擔任長官的背景中,令人感到有來自自民黨對委任北川為環境廳長官的強烈反省。
山內自殺後一年零兩個月,1992年2月7日。
東京地方法院對「水俁病東京訴訟案」做出了判決,這是在國家拒絕庭外和解勸告後終於等來的一次判決。
提出庭外和解勸告的荒井真治審判長,就訴訟案最大焦點的行政責任問題做出如下判決:「總體而言,行政部門當時不具備禁止漁獵的許可權,在無法斷定汙染源的階段,無法達成限制窒素工廠排水的條件。」這一判決,否認國家應承擔的法律責任,全面認同了國家所做的辯解。
在日本人物質生活變得富裕起來的時代,為這一經濟增長付出代價的是水俁病患者。這是將他們推入人間地獄的經濟增長,而對於支撐這一日本「發展」的企業和政府的犯罪行為,司法卻沒有進行制裁。
農林水產省主張在本案中不負有法律責任,我們認為之前的主張得到了認同。
省農林水產大臣田名部匡談話
國家迄今一直主張不負有法律責任,這一主張獲得了認同。
通產大臣渡部恆三談話
我們認為,有關水俁病發生、蔓延中等國家賠償責任受到否定,意味著我們的主張得到了肯定。但是,原告的一部分人,在相當程度上存在水俁病的可能性,對這一點,今後我們將對判決內容進行認真研究。
環境廳長官中村正三郎
也許事先做了工作,各相關省廳發表的談話竟然如此高度統一。
事務次官安原正的兩年任期,僅一年時間就結束了,1991年7月「下凡」至大藏省相關的「農林漁業金融公庫」擔任理事。
1992年7月,和山內同期入職厚生省、被稱為競爭對手的保險局長黑木武弘順理成章地出任事務次官。
這兩年的時間裡,知子身邊也發生了很多事。
1991年11月。
丈夫去世將近一年的山內家,收到了「公務災害認定書」。對自殺者而言非常難以下達的這一認定書,可以說是一次特例。
幾乎與此同時,山內家還收到了敘位敘勳的通知。
敘勳正四位
平成2年(1990年)12月5日
內閣總理大臣海部俊樹奉
日本國天皇敘勳山內豐德勳三等,授旭日中綬章
獎狀上寫有以上文字。
「心裡反而覺得空落落的……」
知子說道,目光落在獎狀上。
丈夫去世後,知子為了申請公務災害認定,將丈夫在家裡的情況等寫滿七頁信紙,提交給了環境廳。知子在信中提出想要了解遺書中所寫的文字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出現那樣的事態。
對於信中提出的疑問,兩年後的今天,知子依然沒有得到環境廳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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